第九章 神母的祝福
我以為母親的死是最大的痛苦了，現在意識到
在精神上與神母的分離更是難以言 喻的痛苦，
我跌落在地上痛苦呻吟……
夜裡，突然一個奇妙的肖像亮照著四週，是神
母站在我的面前！……
「小弟，請坐好。我在跟神母（Divine Mother）談話。」
我莊嚴肅穆靜靜地進入房間。馬哈賽上師如天使般的外表閃耀令人目眩。銀白的胡子和一雙閃耀的大眼似是純潔的化身。抬起的下巴合什的雙手告訴我我第一次的訪問打擾到他的靜坐。
簡單的字眼在那 個時候影響我很大。我以為母親的死是最大的痛苦了，現在意識到在精神上與神母的分離更是難以言 喻的痛苦，我跌倒在地上痛苦呻吟。
「小先生，安靜下來！」聖人同情地說話。
如棄置在汪洋中的一條船，我緊緊握住他的腳以為支柱。
「聖人啊！請代我禱告，問問神母衪喜不喜歡我？」
代禱是神聖的諾言，不容易輕許的，上師默默無語。
不可置疑，我深信馬哈賽上師與宇宙之母親密的交通。真是令人深深覺得恥辱啊，發現自己的眼睛是盲目的，看不見 衪，但是這個時候，無瑕的聖者卻能看得見 衪。不會不好意思，捉著他的腳，聽不到他的拒絕，我一次又一次請求他的幫助。
「我會替你代求衪。」上師慈悲地微笑慢慢地點頭答應了。
那 簡單的話有多大的力量，我知道得到了釋放。
「上師，記住你的請求，我會很快回來等待衪的訊息。」我的聲音響起快樂的期待，使我想起，才一刻前讓悲傷的哭訴嗆到的樣子。
走 下長梯，我充滿回憶。這棟房子在阿姆特街五十號，我的舊家，現在上師瑪哈賽住的。
母親死時的情景。這裡，我的俗世之心曾為了母親之死傷心欲絕，今天同是在這裡；也因不見 神母，我的靈似給釘在十字架上。尊貴的牆啊！默默地見 證我的傷處以及最後的治愈。
我的腳步急切地轉回古柏路的家。找到僻靜的閣樓，我一直靜坐到十點鐘。在印度溫煖的夜裡，突然一個奇妙的肖像亮照起來。
光輝的榮耀，神母站在我面前。衪美麗的臉寵露出甜蜜的微笑。
「我永遠愛你，我一直愛著你。」
靈異的聲音盪漾在空氣中，慢慢地衪又消失了。
第二天太陽好不容易爬到剛適合訪客時間的位置時，我再到上師瑪哈賽家。
在這間令人充滿痛苦回憶的房子里，我爬到第四樓，圓形包著布的門柄在關著的房門上，好象告訴我聖人不願意他人打攪。當我猶豫之間，門開了伸出來聖人歡迎的手，我跪在他神聖的腳前。出於好玩的心理，我的臉上裝著嚴謹的面具，藏起靈性的提陞。
「上師，我一大早來了；我是來等你的消息。親愛的神母有沒有說我的事？」
「詭計多端的小鬼！」
他就沒有再表示什麼了；顯然我裝著事態嚴重不生效用。
「為什麼神秘兮兮，那麼讓人不瞭解？難道聖人從不簡單明講嗎？」也許我有一點怒了。
「你真要試我？」他滿懷瞭解的平靜眼神：「今天早上我簡單地說昨晚十點你是不是得到美麗神母親自的保證？」
上師瑪哈賽控制我的靈魂的出入口。我再次拜伏在他的跟前；但是我的眼淚因祝福泉湧而出，不是因為受不了的痛苦。
「你以為自己的誠心沒有打動神母『無限慈悲』的心嗎？你所崇拜人類和聖像裡的神性，答應過你的每一項請求。」
這個單純的聖人是誰？至少他認識甜美的上帝。在這個世上他擔當謙卑的角 色，我所認識的人中，他最偉大。上師瑪哈賽（注1）在阿姆特街的房子開辦一所僅供男生就讀的中學。出於他的脣舌沒有責罵，宇宙循環圈不用命令或戒尺，就能遵守他的規矩。在這些謙卑的班級里 教導，還有教科書裡面找不到的對上帝虔誠的心，散放他的智能來傳播靈性的風氣，而不是用搞不懂的觀念。聖人全心全意愛著神母，他像一個小孩，不需要別人形式上的尊敬。
「我不是你的古魯，以後他會來。」他告訴我。「經過他的指導，你對上帝的愛，和誠心都會轉變成無邊的智能。」
每天傍晚我都會去阿姆特街，尋求上師瑪哈賽的聖爵，使得我的生活滿溢。以前我向他鞠躬致意是出於職責，現在我完全拜伏在他的面前，甚至於他祝聖的腳步所踏過的地方，我都要跟著踏在他走 過的腳步上。
「請上師掛上這束花環，是我特別為你做的。」一個晚上我拿了一束花環來這裡。但是他不好意思躲開了，一再的拒絕這種榮耀。最後看到我的自尊受到傷害才同意。
「既然我們倆都皈依神母，你可以把花環掛在此肉身 的廟堂，奉獻給住于身 內的衪。」他偉人的品德，任何情形下，「我們」都無法在他心里 生根。
「明天我們去塔森斯瓦的卡力神廟。我的古魯要祭拜卡力神母。」上師瑪哈賽是有如基督的上主羅摩基士拿·般若漢塞（Sri Ramakrishna Paramahansa）的弟子。
翌晨，乘船沿恆河有四哩路。我們進到有九個圓頂的卡力神廟，其上供著的神母和希瓦（shiva）坐在亮麗銀雕的蓮花上，蓮花的千片花瓣真是精雕細琢。他與「神母」過著無限的「蜜月期」。當他唱頌衪的名時，我充滿靈性喜悅的心，像一朵蓮花散放成千瓣。
後來我們在聖地閒逛，駐足 于�圇h林前，這些樹散放的甘露蜜，就像聖餐賜給上師瑪哈賽。
他不斷地唱著聖詩，而我坐在草上，�� 柳粉紅色的花叢里，盤坐不動，我跳脫肉身 倘佯在宇宙之中，暫時忘卻周遭的事物。
我到塔森斯瓦朝聖多次，這是我跟聖師第一次來這裡。從他那 兒我學到神母的特性之一——慈悲。如孩子一般的聖師顯出的是父性——神的公義。除了溫柔的個性外，他嚴謹，正確無誤，以及公正的論斷。
「他值得人像敬拜仙人一般尊敬他。」有一天他在禱告，我看著他喜不自勝地這樣想著。
他的一生全心全意獻身 在靈性的生命，他能夠完全地接受這個世界，沒有任何批評。他的身、口、意和行為與單純的靈魂極其和諧。
「我的上師如此跟我說。」聖師在結束談話時常會說這句話，那 是他沒有「我相」；他的身 口已經與羅摩基士拿上師完全密合，上師瑪哈賽不再認為他的思想是他自己的。
有一天晚上，上師和我手牽著手在學校大樓散步。我的高興給一位偽君子破壞了，他拖著我們一直講個沒完。
「我看你不喜歡這個人。」這位自大狂沒有聽到聖師的耳語，還在一直講。「我跟神母說這件事，衪瞭解我們的困境，衪答應只要我們到了遠遠的那 棟紅色房子，就會提醒他有很多事待辦。」
我的眼睛釘牢在解脫的位置上。到了紅房子時，這位仁兄不期然轉身 就走，連再見 都還沒有說完，安詳來到這種對峙的氣氛里 。
另外一天，我走近赦拉火車 站。我在一座廟宇旁站立一會，心里 在批評一小撮人，他們敲著鈴，打著鼓，瘋狂地唱著偈頌。
「他們一直無心地唱頌著上主的名字。」我心里 說著。突然我訝異地看到上師瑪哈賽快速地走 向我來。
「上師，你怎麼會到這裡來？」
聖師沒有理會我的問題，卻回答我的心思：「小弟，上帝的名字不論出於誰的口，無知的或聰明的，都很甜美。是不是這樣？」他用手臂愛護地環抱我，我好象坐在他的魔毯上直到「慈悲的主」。
「你要不要看影片（bioscopes）？」一天下午，聽到孤獨的上師瑪哈賽說出這句話，使我覺得神秘；後來印度就用「影片」表示「電影」。我答應了；其實，到哪裡我都愿意跟著他。
我們快步走 到加爾各答大學前面的校園，上師指著靠水池邊的一張凳子：
「我們坐在這裡一會兒。我的上師跟我說不論何時我看到一潭池水就做靜坐。平靜的池水使我們想起上帝廣袤無垠的寧謐。每樣事物都會從水面反映出來，所以「宇宙心靈」之湖像一面鏡子照出整個宇宙，我可敬的古魯至尊常常這樣說。」
我們走 進一間大廳，大廳內正在進行演講。雖然幻燈片偶而轉變一兩次，跟演講一樣沒有什麼意思。
「這就是上師要我看的這類影片！」我的想法不耐煩了，但是為了不傷到聖師，我沒有形之於臉上。但是他靠過來有信心地說：
「小弟，我知道你不喜歡這種幻燈片。我向神母說了，衪很同情我們。衪跟我說現在電燈會熄掉，待我們走 了以後才會亮起來。」
在他耳語完後，大廳陷入一片黑暗。這位大聲說話的教授安靜了一會兒，然後驚慌的說：
「大廳的電氣系統故障了。」這個時候，上師瑪哈賽和我早就到了門口了。回顧走 廊，看到大廳的燈又亮了。
「小弟，你對這類幻燈片失望，但是我想你對另外一種會有興趣。」聖師和我站在行政大樓的走 道上。他輕拍我的胸部，就在心臟的上方。
隨即靜默，就好象現在的「擴音器」，喇叭壞了，變成無聲電影。上帝的手用某種神奇的力量消除了大地的噪音。行人、電車、汽車、牛車 還有鐵輪子的馬車 都無聲而過。就好象有了一隻遍在的眼，我看到的景色在後面的，旁邊的，就像看前面一樣容易。整個小小加爾各答市的活動景觀無聲的從我前面過去。好象薄薄一層灰燼，下面還看到火光，柔美的冷光透出五彩繽紛的景觀。
奇特的默劇讓我陶醉在無可言 喻的喜悅之中。我深深啜飲喜悅之泉。突然上師瑪哈賽又輕拍我的前胸，繁華的喧囂衝入我不願聽的耳朵。我蹣跚的步伐猶如從輕飄飄的夢中驚醒。碧玉瓊漿移到高不可及之處。
「小弟，我看你喜歡第二種影片（注2）。」聖師微笑著。我要在他面前跪下以示尊敬。「現在你不能這樣做！」他說：「你知道上帝也在你的廟堂里 ！我不會讓神母經由你的雙手碰觸我的雙腳。」
在我們慢慢地步出擁擠的人行道，有任何人看到不修門面的大師和我，一定以為我們喝醉酒。我覺得黃昏的陰影亦跟上帝對飲而醉。
非筆墨能形容他的慈悲，我想上師瑪哈賽，還有其它我遇到的聖人，他們一定知道在許多年之後，在西方世界，我會以一忠誠的弟子揣摹他們的生活。我不會驚奇他們預知的能力，我也希望看到這裡的讀者們也不會驚奇吧！
所有宗教的聖徒都是由於對「宇宙至愛者」（The Cosmic Beloved）的抱持著單純的觀念達到開悟的境界。因為絕對是nirgunar「空」與acintya「無惑」；人類的想法和渴望把衪人格化而認作「宇宙之母」。經過吠陀經和簿伽梵歌深入思維之後，會發現把「絕對」的哲學和人格化的上帝論合在一起是印度古代思想的成就。此對立的調息滿足了心和意；bhakti（虔誠）和 jnana（智能）歸于一；prapatti：以上帝為庇護所和saranagaci：靠上帝的憐憫才是通往最高知識的道路。
上師瑪哈賽和其它聖人散放著完全依靠上帝，認衪作為唯一的「生命和審判」的品德；因為上帝的本質是幸福，與上帝相合的人經驗到無限的喜悅。「靈魂和意志的慈悲首在喜悅。」（注3）。
所有世代皈依上帝的人，皆以孩子的心對待「母親」，他們與母親玩得很開心。在上師瑪哈賽的生活里，神聖的戲劇顯出有時候重要，有時候不重要。在上帝的眼裡，沒有大或小。衪建構一原子不完美嗎？各天界能背負織女星，牧夫星驕傲的結構嗎？上帝確實不知「重要」或「不重要」的分別；宇宙少了一根針就會瓦解。
【註解】
注1：大家都如此尊敬地稱呼他為Master Mahasaya。他的名字是Mahendra Nath Cupta；簽字時他只簽個「M」字。
注2：牛津英文字典將「bioscope」定義為：「生活的狀況；生活狀況的描述。」那麼上師瑪哈賽在用字的選擇上完全正確。
注3：引用五份的聖約翰的話。這位可愛的基督聖徒死于一五九一年，身 體在一八五九年挖掘出來，完好如初沒有腐化。
Sir Francis Younghusband 在大西洋月刊（一九三六年十二月版）告訴我們他自己神游太虛的經驗：「比提陞或愉快更高；我自己在很喜悅里，無法言喻或承受的大喜悅，我相信人心是善的，惡是人的虛飾。」
第十章 聖地巧相逢
我啜泣懇求兩個時辰，未見 回音，身 體突然覺
得上升至一不可名狀之境—— 「今日上師會
來！」一種聖女聲，發自四處，發自無處
「信仰上帝會有諸多奇蹟發生，只有一項例外：不讀書能通過攷試。」我毫無興趣地合上這本「激勵人」的書，這是我休息時刻選來看的。
「這本書的作者表示他對上帝根本沒有信心。」我想：「這可憐的家伙，他一定常常晚上開夜車 啃書。」
我曾經答應過父親完成高中教育，但是我不想假裝用功。教室裡很少有我的影子，我倒是常常去加爾各答火葬場這種偏僻地方。附近的火葬場到晚上特別可怕，而瑜伽行者卻特別喜歡在陰悚之夜來這裡。了悟真理之人不會因幾個骷髏頭驚嚇到。人在千萬枯骨埋葬之地前，人的本性和靈性愈顯清楚。我之所以不同于一般學者們，大概就是經常消耗長夜在墳墓之處，而非孤燈明案之前。
高中期末攷在即，口試就像墳場令人覺得害怕。我很少靜下來好好研究學校的書本，但是我有許多自修而得的知識是學校學不到的。我不怕鬼怪，但是我卻沒有布拉那 南達的本事，能分身 兩處。有很多次，當我遇到困難，卻又奇蹟似的化險為夷，因為，每次上帝知道我處境的尷尬，就會替我解圍。敬虔的皈依者有千百萬次在困窘中因為上帝的幫助，瞬間得以解決問題。
「你好！慕空達！這些日子難得見到你啊！」有一天下午在古柏路，一位同學跟我招呼。
「你好！南度！」在學校常見 不到我的人影使我覺得很尷尬，但他的友善使我如釋重負。
南度，是一個用功的學生，他笑得很開心，但是我的處境一點都不好玩。
「期末攷你沒有準備吧！」他說：「我想需要我幫忙。」
聽了這簡單幾個字猶如上帝的應許，我趕快到同學家，他好心地幫我提示幾個大綱，說明那 些老師會問的題目，要怎麼回答。
「這些問題都是餌，很多老實的學生會給這些攷題騙了。記住我的答案，你就不會受騙。」
我離開時已是深夜，腦子記了很多消化不了的東西，我誠心地禱告希望在這幾天的危機時期內，這些東西都會留在腦子里。南度幫我溫習很多科目，但是，由於時間緊迫，他忘了梵文，我又誠心提醒上帝這項疏漏。
第二天早上我走在路上，腦子滿載著新知識和著擺動的步伐。當我走近路穿過轉角 的野草時，看到幾張紙散落在地上，我撿起來抓在手上一看，原來是幾句梵文。我找一位潘諦（pundit）修正我齷齪的翻譯，他豐富的詞藻表達出古文（注1）無邊無盡文釆 之美。
「這些例句對你的梵文攷試幫助不大。」學者懷疑地告訴我。
但是翌日卻因我熟悉此特別頌偈才通過攷試。經南度臨陣磨鎗之助，我在其它科目剛好及格。
父親很高興，我遵守諾言 結束第二學期課程。我趕緊感謝上帝。衪引我到南度家溫習功課，又湊巧走 過平時因為堆滿垃圾而不走 的那條近路；這二次征象顯示他及時的拯救。
掃了一下丟在身 旁那 本書一眼；前述那 本激勵人之書的作者，認為攷場的長廊下沒有上帝，我情不自禁默默地寫下評語：
「如果我告訴他，在屍體上靜坐才是得到高中文憑的捷徑必會增加這家伙的困擾吧！」
人長大些就有更多的自由了，現在我可以公開我的計劃要離家，同一位年輕朋友記騰德拉·莫遵達決定加入伯那 利斯的曼達拉修道院，在此處受戒。
有一天忽然興起離開家庭的念頭，使我覺得很難過。母親死了之後，我對兩個弟弟薩南達·畢使奴，還有妹妹塔木特別親切。我馬上上到閣樓頂。我經常在這裡靜坐（注3），而且見 到許多異象。但是今天卻在此淚流泉湧地哭泣了兩個鐘頭之後，覺得好多了，像似某個淨化大仙給我清洗了一番。所有的執著均煙消雲散（注4）；要尋找到我朋友中的朋友的上帝之心就益加堅定。
「我提出最後一個請求！」當我站在父親面前，他哀傷地說：「不要遺棄我，還有你的哥哥、弟弟和妹妹，他們會很傷心。」
「敬愛的父親，雖然我是多麼愛您？但是我更愛在天之父，在地上衪給了我一個完美的父親。讓我去！希冀某一天歸來之時，對他瞭解更多。」
依著百般無奈的父命，我出發到伯那 利斯修道院，記騰德拉早在此處候我。到達之時，年輕的道長第亞南達熱切地迎接我。其人高瘦，面容沉思。我很喜歡他，光亮的臉好象莊嚴寧謐的佛。
很高興，我的新家在屋頂閣樓，早晨和黃昏，我要在這裡靜坐。修道院的學生知道靜坐的不多，他們認為我應該多做組織中的工作，下午我在辦公室做工賺得他們的贊賞。
「不要想那 麼快就得到上帝！」
我去見 第亞南達，他正在小房間眺望恆河。
「尊者，不知道我在這裡有什麼用處，我追求的是要自己能瞭解上帝；戒命、格律或行善不能使我滿足 。」
穿橘色道袍的傳道人輕拍我一下，卻嚴肅地斥責旁邊的弟子：「不要打攪慕空達，他會學習我們的方法的。」
我禮貌地表示我的懷疑，弟子不服氣地離開房間，第亞南達跟我又說了些話：
「慕空達，我看你父親定期寄錢給你，請把錢退還給他，在這裡你不需要錢用。第二點規定是有關食物方面；就是你餓了也不能講。」
「是不是我的眼睛露出飢餓的眼神，我不知道，但是我知道的很清楚，我是餓了。課表上第一餐飯要排在中午十二點。我們家習慣九點鐘喫早點，早餐很丰盛。」
天天要再等三個小時好象太長了，回想加爾各答的日子，早餐遲了十分鐘，我都會罵。現在我試著控制我的食慾，我做廿四小時斷食，更具耐性地等到第二天中午才复食。
「第亞南達的火車要晚到，他回來我們才開飯。」記騰德拉帶給我這可怕的消息。尊者離開兩個星期，我們列隊歡迎他回來，而且準備了很多好喫的菜等他，大家都飢腸轆轆。昨天斷食，什麼都沒得喫，除了吞嚥我能成功地完成斷食的驕傲外還能喫什麼呢？
「上帝！把火車 弄快一點。」第亞南達要我餓時不吭聲，我想上帝不會阻止我默默地禱告吧。上帝的照顧無微不至，然而時鐘已經走了好幾個鐘頭，天都暗了，第來南達才回到家，我們都很高興。
「還要等第亞南達洗澡靜坐完才能開飯。」這個掃帚星記騰德拉又跑來跟我說。
我幾乎要崩潰了，我的肚子咕嚕咕嚕地抗議這種剝奪。以前我見 過災荒的飢民，此時一幕幕在我腦中浮現出來。
「在這所修道院里 馬上出現另一具伯那 利斯餓殍。」我在想，註定要餓死的命運在九點鐘改變了，上帝的食物戰勝了，每每想起這一餐，記憶猶新，是我在生之日難得有如些快樂過的時光。
全神貫注在食物，但是我仍然注意到第亞南達心不在焉地喫飯，顯然他沒有我那 樣覺得好喫。
「尊者，你不餓嗎？」我滿嘴食物高興地問他，此時我單獨跟他在他的書房裡。
「啊，是的。」他說：「我有四天不喫也不喝。為車上盡是世俗的波動我從未在火車上喫東西，嚴格地遵守經典（注6）上出家人要遵守的戒律。」
「我的心里 擺著一些組織上的工作要進行。今天晚餐我隨便喫一下，有什麼好急的？明天我才好好复食。」他愉悅地笑著。
我覺得慚愧好象卡到一般，但是昨日的難受很難忘懷，我想說明一下。
「尊者，我有些疑惑，不知如何照你的指示行事？如果我不去要喫的，也沒有人給我，我豈不是會餓死？」
「那 麼就死吧！」警惕之語破空而來：「慕空達！該死你就去死！不要認為活著是因為食物的力量而不是上帝的力量。創造各類營養，賜與食慾的上帝，當然會照顧衪的子民是否足 夠；不要認為是稻米維持生命，金錢或人支助你，如果上主斷了你的氣，它們還能幫助什麼嗎？它們只是上帝的工具而已。消化胃中的食物是不是因為你的技術？用你智慧的劍吧！斬斷工具的鎖鏈，透視唯一的因緣（The Single Cause）。」
我發現他的話銘心刻骨，多年來以為肉體勝于靈魂的遮障頓然消失。從今以後我嘗到精神全面發揮的效能，是後在不斷地遊歷的歲月中，在多少個陌生的城市里，多次證明我在伯那 利斯所習得教訓的真切！
我從加爾各答隨身 帶來唯一的寶藏銀制護身 符，母親死後留下給我的，現在我小心地把它放在伯那 利斯的小房間里 藏好。一天早上，為做祭儀，我打開上鎖的小盒，看好！紙包外面貼的封條完好如初，但是護身 符不見 了。我傷心地把信封撕開，謹慎翼翼地確證是遺失了。撒都不幸言 中了，護身 符消失于乙太之中。
我與第亞南達的其他弟子關係漸趨惡劣，我向道之心的堅毅，使得無法與這般人相處；遺世離家，意慾求道，按時靜坐，觀想理念……舉止，竟遭致四方的譏評。
一次黎明，我義憤填膺，進到閣樓，盤腿打坐，將胸中疑意訴之上帝。
「慈悲的宇宙之母，請經由異像教導我，或是派遣一位古魯。」
我啜泣懇求兩三個時辰，未見 回音，身 體突覺上升至一不可名狀之境。
「今日大師會來！」一種聖女聲發自四處，發自無處。一陣來自某處的叫喚，打斷了此超自然的經驗——一位小僧（匿名哈布）在樓下廚房叫我。
「慕空達！打坐打夠了沒？你被捉公差啦！」
其它日子我會不耐煩回答，現在我將眼淚擦干，馴如綿羊，遵照吩咐。哈布和我前去市場，市場在伯那利斯孟加拉區。在市集購物之時，印度烈日尚未當空，家庭主婦、出家僧侶、衣著簡陋的寡婦和高貴的婆羅門以及聖牛簇擁云集，我等必須閃躲穿越而過。正當哈布和我前行之時，我回過頭來，望見一條窄小巷子。
一位身 著橘袍的尊者在巷口屹立不動。瞬目掃過，似乎見 過？隨之疑慮又起。
「你把這位游方僧人認做某人了。」我想：「走 罷！夢想家。」
正欲提腳，雙腿痲木似有千金之重，這種形持續有十分鐘之久。兩腳像石頭一般，不能舉步。我喫力地向後一轉，兩腳恢復原狀，我再次回轉，又覺奇重壓人。
「這位聖人像磁石般吸住了我。」我把雜物堆給哈布，心中如此想著。他覺得奇怪地觀察我的雙腳，忍不住地笑出來。
「你怎麼啦？是不是瘋啦？」
我也覺得奇怪，沒有回答他的話；舉步前行。
我走 向窄巷，步伐輕快，猶如長了雙翅膀。很快我看到一沉穩的身 子，他也在看著我，迅 速往前幾步，我就在他的跟前。
「神聖的古魯！（Gurudeva注7）」我在千百次異像中看見 一人，就是這個神聖的面孔。一雙銳眼嵌在獅子面首上，胡子順向中央一點簇集。
「就是你！你終於來了！」我的古魯用孟加拉語一次又一次重複地念著這一句。聲音充滿喜悅之情：「我等你已經等了好多年了！」
我們沉浸在一片寧靜，言 語似乎太多餘。無聲的頌詞潮湧般從師傅流向弟子。內在影像層層移轉，我直覺到我的古魯認識上帝，他會帶我走 向衪。前世記憶的回轉掃去今生的迷惑。真是奇妙的時刻！過去、現在和未來的輪轉交替著，使我發現我並不是第一次在他的跟前。
我們手牽著手走 到他在那 拉瑪哈區暫時居住之處。硬朗的身 子穩定的步伐，長身 玉玄仙風道骨。當時年約五十五，但他卻像年輕人般活力充沛，生氣勃勃。一雙深炯的眼神，透出無邊的智能，微卷的頭髮配合著柔化果斷的面容，顯出外剛內柔的個性。
當我們正走 向一棟房子的石廊上，房屋面朝恆河。他深情地說：
「我會把阿須籃和我所擁有的一切都給你。」
「我來是為求智能和了悟上帝。你的這些珍藏才是我所要追求的。」
在我的上師再次說話以前，印度的夜幕已是半垂。他的眼神透出滿溢的愛。
「我給你無條件的愛。」
多珍貴的言 詞，廿五年之後還有一次我倆仍像這樣侃侃而談，古魯再次流露出他的真愛。
「你會給我同樣無條件的愛嗎？」猶如處子般相信地注視我。
「我愛你直到永遠，神聖的古魯！」
「一般的愛出於自私；私下根植于慾望和滿足 。神聖的愛是無條件、無限的、不變的。當人心接觸到神的愛，就不會改變了。」他謙虛地又說：「當你看到我從了悟之境墜落，請答應我再幫助我重投聖愛的懷抱。」
然後他起身 站到黑暗之中，帶我進到房內。當我們喫芒果和堅果做的甜點時，他三言 兩語道出我的個性，我由衷地佩服他的智能。
「不要為護身 符難過。它的任務已經完成，我的古魯就像一面鏡子反映出我整個生命。」
「上師，你的出現使我有難以言 喻的快樂。」
「就要變了，阿須籃情形變了你就不高興了。」
我沒有提到自己的資料過，但是現在也似乎多餘。很多我的資料他只是輕描淡寫的點出來。
我知道他是希望我對他的天眼神通不要大驚小怪。
「你應該回到加爾各答。你的同胞愛為什麼不能包容你的親人？」
他的建議令人沮喪。家人常來信要我回家，我都沒有給他們回信，但是他們好象認定我會回去似的：「讓年輕的鳥兒邀翔在形上的天空里 罷！」阿南達說：「在凝重的氣氛里 他的雙翅疲乏，我們會看到他飄然而歸，不再高談闊論，而且會謙卑地栖于家中的窠巢。」
這個比喻在我腦海鮮明閃出，我決定不「飄然而歸」向加爾各答。
「老師，我不要回家。我要跟隨你，請給我您的大名和住阯。」
「尊者·上主·尤第斯瓦爾。我的住處在士倫坡，南一加特巷。我在這裡幾天是為了探望母親。」
上帝真會跟衪的弟子玩遊戲。士倫坡離加爾各答僅有十二哩，在那 裡我沒有碰過我的古魯，而我們需要來到卡西古城（即伯那 利斯）碰面。
這座古城不但釋迦牟尼佛走 過，也是商卡拉阿氪ㄗ嬡囀樓氪ㄘ黎和許多其他偉大的瑜伽行者的聖蹟。
「再過四個星期你才來我這裡。」第一次上主尤第斯瓦爾口氣那 麼森冷：「我告訴過你我永遠愛你，而且很高興碰到你，現在你也可以不理會我的請求。下一次我們相見 之時，你必須改變我的心意。我訓練弟子非常嚴厲，要絕對服從，完全的臣服，否則，我不收你為徒。」
我執拗不說話。我的古魯馬上透徹我的困境。
「你以為你的家人會笑你啊？」
「我不要回去。」
「你會回去住三十天。」
「絕對不會。」
氣氛仍在僵持著，我恭敬地鞠個躬離開。半夜走 向回到修道院的路上，奇怪為什麼奇蹟似地邂逅變成不歡而散。
無明（Maya）兩端的平衡，總是有喜有悲啊！未經我的古魯彫琢的這塊璞玉尚未成器。
翌晨我注意到修道院的其他人對我敵意增加，用盡方法找我的碴子。三個星期過去了，第亞南達離開修院到龐貝 參加一個會議；然後有人破口大罵。
「慕空達是一個食客，在修道院只知道喫喝不幹事。」聽到開罵，我後悔照吩咐把錢寄回去，就去找我唯一的朋友記騰德拉。
「我要走 了！拜托你請你轉致第亞南達我的歉意。」
「我也要走了。我在這裡也是想能有多些時間靜坐，熟知有違初衷。」記騰德拉意志已決。
「我碰到一位聖人。我們到士倫坡找他去。」
我和他就像「鳥兒」般「飄然而歸」向加爾各答。
【註解】
注1：梵文Sanskrita意思是「洗練；完全」。梵文是印歐語言的老大姊。字母稱為 Davanagari，意思是「神聖的居所」；印度先賢哲學家巴里尼贊譽梵文具有數學和心理學的完美，追究此語文的根源就能知天下事。
注2：他不是雅丁德（尤丁·高士）；記得他很怕老虎。
注3：Sadhana：通往上帝之路。
注4：印度經典教導說家庭的執著是一種障礙，阻擾修煉者尋求恩賜一切的上帝，不只是給予生命，亦包括親人。
注5：「Swamiji」中「ji」是接在字尾的習慣用法；特別在晚輩對長輩直接稱呼時用。比方說「Swamiji」、「Guruji」、「Sri Yukteswarji」。
注6：Shastrie是形容詞，意思是「有關經典（shastras）的……」Shastras的意思是「聖典」；分為四類：shruti，snrriti,purana和tantra。其中章節內容涵蓋很廣，包括宗教的和社會的生活各個層面，律法、醫藥、建築、藝術等等；shrutis「吠陀」，是「直接聽到」或「啟示」的經典。The Smritis（「記憶」的詩句）。從遠古流傳的故事，最後寫下來成為世界上最長的詩篇。像大戰詩（The mahabharata）和羅摩記（The Ramayana）。
Puranas（有些書譯成富樓那）在字面上的解釋是「古老的」寓言。Tantras字面上的意思是「禮儀」或「典禮」：這些經典用一些圖騰印記傳達精深的真理。
注7：「神聖的上師」，習慣上對靈性導師的梵文稱呼；英文可簡單譯為master（大師）。
注8：商卡拉阿氪〃嬡囀樓氪○黎（Shankaracharya），印度最偉大的哲學家，Govinda Jati 的弟子。而後者的古魯是Gandapada。Candapada寫了一本經名為「Mandukya Karika」，商卡拉為其作注，是為重要評論。商卡拉全是用一元論的（advaite）觀念詮釋吠陀，風格優雅，直觀。
這位偉大的一神論者也創作對神敬愛的詩篇。他祈求聖母原諒罪過說：「雖然敗家子多，天下卻沒有不是的母親。」
商卡拉一位弟子山南達拉為梵天經（The Brahma Sutras——吠檀多哲學）作注，文稿給燒燬，雖然商卡拉只閱過一遍，卻能逐字覆誦給弟子。此書就是「Panchapadika」，直到今天學者們還在研究。
弟子山南達拉在一次美好事件之後更換新名。一天山南達拉坐在河邊，聽到商卡拉在對岸喚他，山南達拉就走過去，因為他的信心，商卡拉在他的腳下變出朵朵蓮花，他踏在朵朵蓮花上越過洶湧的水流。山南達拉於是以Padmapada（蓮足）知名于世。
在Pancapadika這部書中，蓮足﹛極其推崇他的上師商卡拉。商卡拉自己寫出如此美妙詩句出道：「三界內真正的古魯無以倫比。哲學家的試金石有那 麼厲害，可以把鐵變成金，卻不能把另外一個哲學家變出試金石。換而言 之，弟子尋求崇高上師的庇護，上師可以使弟子同具與其相同的特性，是以古魯是無瑕的，不！是超越的。」
上主商卡拉集結聖人、學者和行動家于一身。雖然他僅活到卅二歲；但是他游方印度四處，宣揚勝論之教義（advaita doatrive）。千百萬人聚集，只為聽那 赤 足 游方僧人口中訴出慰藉心靈之語。
商卡拉熱衷改革。包括對古代僧伽制度的革新。他也在四個地點創辦僧伽團教育中心（maths）：南部在Mysore，東部在Pcri，西部在Dwaraba以及北部喜瑪拉雅山腳的Badri-nath。
四個最大的教育中心由王子和平民資助。擔負教導梵文文法、邏輯，以及吠陀哲學。商卡拉在印度四個角 落建立這種教育中心，其目的是能提陞興都教並且使全國統一起來。如今和過去一樣，由大眾出資來維持這幾處，出家僧眾在這些choutries和sattrams（在朝聖路徑中所設立的小屋）休息和住宿。
第十一章 「無形之手」
「我依靠上帝！衪會安排千百種來源…」
「空話，我倒想攷攷你，如何把你的哲學應用
在這個俗事里？」
可以，我將在今天一天當中，驗證這個信念的
無形力量
「慕空達！爸爸把你趕出家門也是應該的，你怎麼那 麼笨，笨到要出家！」哥哥在旁邊一直罵個不停。
記騰德拉和我剛下火車 覺得很清爽（只是一般說法而已，其實是仆仆風塵）。我們到了阿南達家。阿南達最近從加爾各答調到一印度古城安哥拉工作。哥哥在勞工部擔任會計顧問。
「你會知道的，阿南達，我是跟上帝尋求我的財產。」
「錢第一，上帝可以等下再來。生命可能長的很，誰知道？」
「上帝第一。金錢是衪的奴隸。生命可能很短，誰敢說？」
就只是就當時的狀況怒衝衝地頂撞，並不是預言。（天啊！阿南達的確是命短）（注1）。
「喔！我想是出自修道院的智能吧！但是我看你離開了伯那 利斯。」阿南達霑霑自喜的眼光如此說。他還想要我接納他成家立業的想法。
「我蹺家到伯那 利斯並不是沒有收穫，我在那 裡發現很多都是我需要的；但是絕不是那個經師或他的兒子。」
我們都笑了，他承認他在伯那 利斯的安排不是很高明。
「逃家的弟弟，你想做什麼？」
「記騰德拉說服我到安哥拉，我們會看到泰姬瑪哈的美景。」我解釋：「然後我們去看新認識的古魯，他的修道院在士倫坡。」
阿南達雖然照顧我們體貼入微，但晚上有好幾次，我發覺他的眼睛老盯著我在想事情。
「我熟悉那 種眼光。」我想：「他在密謀算計。」
一大早早餐之時，真相大白。
「你覺得可以完全靠天父的財富。」阿南達故作無知狀提起昨天的話題。
「我依靠上帝。」
「光說容易。你已長了那 麼大了；如果為喫為住，逼你去找那雙『無形的手』，你就沒辦法了。因為沒兩下你就會在街上討飯喫。」
「絕對不會！上帝不會是那 些路上的行人。除了乞食的缽，他會安排千百種來源。」
「空話！我倒想攷攷你如何把你的哲學應用在這個俗世里 ？」
「可以！你以為上帝是人想出來的？」
「我們可以看嘛！今天你就有機會證明是你對或者還是我對。」阿南達戲劇化的停一下，然後慢慢地，嚴肅地說：
「我想今早把你和你的弟子記騰德拉送到附近的威侖達旺市，你不能拿一毛錢，不能乞討，不能討飯或乞錢；不能告訴任何人你的困境，而你卻要有飯喫，而且不能留在威侖達旺，如果今晚十二點以前，你能回到這裡，沒有違反任何規定，那 麼我就服你。」
「我接受挑戰」，我的話我的心未有絲毫猶疑。而令人感謝的上帝恩典突然一幕幕閃現腦海：在拿希里·瑪哈賽照片面前祈求醫治我的絕症瘧疾；我在那 霍爾屋頂上嬉戲，兩個飄來的風箏變成我的禮物；在巴萊利氣餒的當兒出現了我的護身 符；在伯那 利斯，出現在經師家中的隱士帶來決定性的訊息；神母的異像和衪慈悲的言語，藉上師拿希里·瑪哈賽的回答，我都覺得不好意思；最後一分鐘的指引，使我拿到高中畢業證書；還有最偉大的禮物就是給我一個夢寐以求的古魯。在這個俗世困難重重之中，我未曾打過誑語，讓我的「哲學」不兌現。
「君子一言 即出，駟馬難追，也可攷驗攷驗你的功夫，我立刻送你到火車站。」阿南達說。
他轉向目瞪口呆的記騰德拉說：「你也要同去，做個證人，而且差不多也是個受害者。」
半個鐘頭之後，記騰德拉和我買了單程票。在車站一個隱蔽的角落，阿南達搜我們身 ，很滿意沒有看到錢，因為單薄的一片半長裙（dhotis）（注3）藏不住任何東西的。
當信仰嚴重地侵犯金錢的領域之時，我的朋友抗議說：「阿南達，保險一點，給我一塊或兩塊盧布，萬一行不通了我還可以打電報給你。」
「記騰德拉！」我不客氣地說：「你要拿一毛錢，我就不接受這個挑戰。」
「有些東西比銅幣的鏘鏗聲更具安全感。」記騰德拉聽到我嚴厲的責備就不說話了。
「慕空達，我不是沒心沒肺的。」阿南達的聲音聽得出來還有一點人性。可能是因為他把兩個分文未攜的小鬼丟到一個陌生的城市，良心上過不去；或許是自己對宗教的懷疑：「如果有幸，你通過威侖達旺的磨練回來了，我想請你教我靜坐，我要做你的弟子。」
這句話講得有點離譜，在印度哥哥很少在弟弟面前低頭的，他只尊敬，只順從父親一人而已。但是火車 開了，沒有時間容我開口。
火車 走 了好幾哩，記騰德拉哭喪著臉默不做聲。終於忍不住靠過來，冷不防 的在細皮嫩肉上掐了我一下！
「上帝好象沒有給我們飯喫的蹟象。」
「不要吵！你只會懷疑。上帝在我們裡面工作著。」
「你能不能叫他快一點？我看我們快要餓死了。我離開伯那 利斯是去看泰姬陵寢，不是赴枉死城。」
「記騰德拉，高興點！我們還沒有看到聖地威侖德旺（注4）一眼呢！」我想著那裡就是上主基土拿踏過的地方，內心一陣喜悅。
我們車 廂的車 門開了，進來兩個人。下個車 站是最後一站。
「年輕人，你有朋友在威侖德旺嗎？」坐在我對面的陌生人對我好象有點興趣。
「不關你的事！」我轉過臉沒有踩他。
「你們可能受了偷心之神（注5）的引誘，離家出走 。我也是有心人，我想我有責任給你們食物，還有休息的地方，免得忍受天氣的燠熱。」
「不！我們不要。你很好，但是你誤認為我們是蹺家的孩子。」
我們就沒有再談下去。火車 到站，當記騰德拉和我走 下月台時，在車 站邂逅的兩位仁兄挽著我們的肩，喊了一輛馬車 。
我們在一間修道院前下車 。四週種滿了長青樹。我們的恩人顯然認識這裡，一個小孩笑臉迎人，未說一句話，帶著我們到一個大廳。很快有一位頗具威嚴的老媽媽來接待我們。
「郭麗媽，公主不來了。」其中一位男士跟這個修道院的主持人說：「他們臨時改變計劃不能來，覺得非常抱歉。但是我們帶來兩位嘉賓。我們一碰到他們，就覺得像受到基士拿深深地吸引。」
「再見！年輕的朋友！」兩位朋友走 到門口說：「如果有緣，我們會再碰頭的。」
「非常歡迎你們來。」郭麗媽慈母般地笑著說：「你們來得真巧。我已經預備好菜飯請兩位皇家的人到此用餐。他們是修道院的贊助人。做好的菜沒有人喫多麼地可惜，如果不嫌棄，是否可以留下賞光。」
愉快的談話令記騰德拉驚異，而爆出熱淚來，他在威侖達旺所產生的恐懼竟變成皇家的禮遇，內心的突兀使他改變很大。我們的女主人好奇地看著他，沒有說話，也許是她老于世故，見 多識廣吧！
宣佈開午飯了，郭麗媽帶我們到餐廳，香味四溢，她消失在隔壁的廚房。
就在此刻，我在記騰德拉身上，看準他剛才掐我一把的地方照樣回了他一記。
「多疑鬼，上帝工作——也快得很！」
當我們蹲坐在太師椅上，女主人她用張長羽扇子（punkha）替我們扇涼。修道院的弟子進進出出穿梭著，端來三十道菜。這不能說它只是一餐飯，應該說是光榮的饗宴。」記騰德拉和我從降生到這個世上，恐怕還未嘗到過這麼丰盛的美食。「真是只有公主才喫得到，尊貴的媽媽！我想不出來您那 位皇室的贊助人有什麼緊急事情不能來？真是夠我此生回味無窮。」
由於阿南達的規定，我們無法跟這位高貴的女士解釋我們的感激之情含有雙重的意義；至少我們的感激是真心誠意的。我們帶著她的祝福離去，她還要我們再去。
戶外無情的烈陽高掛空中，朋友和我躲在門口一棵菩提樹蔭下。記騰德拉又出言 不遜。
「你把我弄得夠慘的了。中餐只是個巧合。我們兩個都沒有錢，怎麼參觀這個城市？你又怎麼帶我回阿南達家？」
「你那 麼快就忘記上帝啦！現在你的肚子不是填飽了嗎？」雖然我的話不很刺耳，但卻讓他沒有面子。人受神的恩惠竟如此易忘！活在世上的人們，有誰的禱告上帝沒有予以回答過的？
「我不想忘掉我是跟一個瘋狗出來的！」
「給我安靜下來，記騰德拉！喂飽我們的上帝也會帶我們觀光威侖達旺，而且回到安哥拉。」
一位瘦瘦的青年人，笑容滿面地快步迎向我們，在我們停留的樹前駐足 ，向我鞠躬。
「親愛的朋友，你和你的朋友對此處一定很陌生，容我做你們的主人和向導。」
印度人臉色很少蒼白的，但是記騰德拉突然臉色不對，我禮貌地拒絕了。
「你當然不是趕我走 吧？」在其它情形下他說這句話一定很好笑。
「為什麼？」
「你是我的古魯。」他的眼神很誠摯：「中午我在靜坐之時，我見 到上主基士拿。他讓我看到這棵樹下兩個人們的身形。其中一個人就是你，我的主人！我在靜坐里 常常有這種景像。你能不能領受我卑下的服侍，我必定會很喜悅。」
「我也很高興看到你。上帝或人都不會遺棄我們。」雖然我沒有做任何表示，我對著站在面前著急的他笑，在我的內心里早巳拜伏在上帝的腳前。
「親愛的朋友！我有這種榮幸邀你們到我家嗎？」
「你很好，但是這不是我們的計劃，我在安哥拉的哥哥已經邀我們去了。」
「至少讓我帶你們到威侖達旺四處逛逛，留下個美好的記憶。」
我訢然同意，這位叫做布拉拖·恰特的年輕人喚了一輛馬車 。我們參觀瑪但摩漢廟，以及其它祭拜基士拿的廟宇。我們觀賞完畢之前，夜幕已低垂。
「對不起，我去買點心一下。」布拉施進入一間靠近火車 站的小店。記騰德拉和我在寬廣的街道慢慢踱步，原本冷清的街道，現在已擁擠不堪。過了不久，我們的朋友帶回來好多甜點。
「希望我能擁有這份宗教的美德。」布拉拖很高興地拿出一迭鈔票和兩張車 票，正是往安哥拉的票。
我敬意地接受那 來自「無形的手」；阿南達譏誚的滿溢的恩典，是否多過所需要的？
我們在火車 站尋到一僻靜的地方。
「布拉拖，我要教你當代最偉大的瑜伽行者拿希里·瑪哈賽所傳授的克利亞瑜伽，這個法門就是你的古魯。」
花了半個鐘頭教完課。「克利亞（Kriya）是你的Chintamani（注7），」我告訴這位新學生：「你看到這簡單的方法，能夠加快人的靈性進化的速度。印度經論說到輪回的自我，必須要經過一萬年的時間才能獲得解脫。經由克利亞瑜伽大大縮短這段期間。就像加格第斯·千得拉·包斯，加速植物的生長，人的心靈進化也可以以科學的方法增快。要有信心鍛煉，你會遇到萬主之主的古魯。」
「我找了很久沒有找著，我很高興終於找到瑜伽之鑰。」布拉拖有心地說：「它解開了我感官的束縛，上到更高的層次。今天在異像中能夠看到基士拿是很好的現象。」
我們默默地坐了一會兒，然後慢慢步行到車 站。當我踏上火車，內心充滿著喜悅，但是今天可是記騰德拉流淚的日子。我道聲珍重再見，布拉拖頓受感動，他們兩個人泣不成聲。一路上看到記騰德拉又在深切悲痛。這一次不是為別人，而是為自己。
「我的信心多麼軟弱。我的心應該是石頭，以後再也不懷疑上帝的保護了。」
午夜將近，毫無分文地給送出去的兩位「仙蔕拉」，回到阿南達的床邊，阿南達滿臉的驚訝，一副不可相信的模樣。「記騰德拉，是真的！」阿南達用玩笑的口氣說：「這位年輕人沒有抽刀子搶劫吧？」
但是當他把故事說完之後，哥哥肅然起敬。
「我實在無法瞭解精細世界里 令人無法想象供需的原則。」阿南達很誠懇地說，他從來就沒有這樣子過：「我第一次瞭解你跟世俗的一般心境不同。」
雖然深夜哥哥仍堅持要領受克利亞瑜伽的啟蒙課（注8）。慕空達「古魯」在一個晚上必須擔負起兩個自己找上門來的「弟子」的責任了。
翌晨大家很愉快地用早點，那 是以前從來沒有過的。
我笑著對記騰德拉說：「你還沒有看過泰姬瑪哈，在回士倫坡前我們去看。」
跟阿南達道別，朋友和我很快就出現在安哥拉的泰姬瑪哈之前。白色大理石在陽光照射下相互輝映，墨綠的草坪與一潭池水堪稱絕配。內部鑲上值錢的石柱彫刻，玲瓏有致，纖細的花環掛在棕色和綠色的大理石上。國王沙加罕，還有他心愛的人，「一國之後」穆妲瑪豪的石碑像，像上反射著由圓頂照下來奪目的光芒。
參觀夠了，我在想我的古魯，記騰德拉和我就便搭火車 南下往孟加拉。
「慕空達，我有幾個月沒有回家，我改變主意了，也許改天我再去士倫坡找你的古魯。」
我的朋友心情尚未穩定，我們就在加爾各答分手，我馬上坐當地的火車 往北走十二哩，來到士倫坡。
當我發現自從在伯那 利斯碰到我的古魯，轉眼之間就過了廿八天時，一陣奇妙的悸動偷偷地爬到全身：「四個星期之後你才來。」言 猶在耳，我真的回來啦，不知怎的我的心里直跳個不停地站在他來貢德巷的園中。也許是我第一次進到這座修道院，在這裡我與一位印度的學者「智能的化身」（Jnanavatar）一起渡過了十年的光景。
【註解】
注1：參看第廿五章。
注2：世界著名的博物館。
注3：一塊dhoti的布，環繞腰際打個結，而且蓋到腳上。
注4：哏侖達旺（Vrindayan）在珠那 河畔。是印度的耶路撒冷。這裡是上主基士拿，為了人類的福祉展示他的榮耀之處。
注5：哈利（Hari）；皈依上主基士拿的弟子對其暱稱。
注6：印度甜點。
注7：有力量實現任何願望的一顆神秘寶石，也是上帝的名字。
注8：靈性的啟蒙課，梵文稱之diksha。來自字根「dibsh」；為奉獻自我之意。
第十二章 修道院記趣
戰士像亞歷山大大帝在沃土之上尋求尊嚴；上
師像上主尤地斯瓦爾要贏得人們靈魂的主權。
「你來了。」上主尤地斯瓦爾坐在虎皮上向我致意。虎皮鋪在二樓有陽台的臥房地板上。
他的聲音冰冷，態度淡漠。
「是的，親愛的大師，我來追隨你。」跪下，我摸他的腳。
「怎麼會呢？你不理會我的希望嘛。」
「不再了！古魯。你的希望是我的法律。」
「那 好多了！現在我可以擔當你一生的責任了。」
「我愿承擔重責，上師。」
「那 麼我第一個要求要你回家。我要你在加爾各答進大學，繼續你的學業。」
「是！大人。」我抑制住自己的迷惘。書本還要纏著我多久？開始是父親，現在，上主尤地斯瓦爾。
「有一天你會去西方。如果一位陌生而有大學程度的印度老師來教導他們古代印度的智能，他們會比較容易接受。」
「你知道最清楚，古魯。」我不擔憂了。談到西方，我覺得新奇又遙遠；但是我要討好上師，即刻表示我的服從。
「你會在加爾各答附近，有空就過來。」
「可能的話，每天，上師！我接受你生活中間各樣事情的帶領；但是有一個條件。」
「什麼條件？」
「答應讓我看到上帝。」
口頭爭論了一個小時。一個上師的話是不會落空的，但也不輕易許下諾言。我的請求含有極大奧秘。一個古魯能祈求上帝出現，他必定與造物主非常親密。我覺得上主尤地斯瓦爾已與上帝合一，就決心做他的弟子，并提出我的條件。
「你真是獅子大開口。」然後上師大慈大悲地大聲同意了：
「你的希望就是我的希望！」
我驅走 了此聲的陰影，不再懵懵懂懂地這裡找那 裡尋。我在一位真古魯處已經找到庇護所。
「來，我帶你看看道場。」上師從虎皮地毯起身。打量一番，我注意到牆上有一張像，旁邊繞著一圈含苞的茉莉花。
「拿希里·瑪哈賽。」我驚訝地說。
「是的，我的靈性古魯。」上主尤地斯瓦爾的語調莊重：「與我接觸過的老師中，據我的審度，作為一個人又是一個瑜伽行者，他比其它的老師偉大。」
我默默地向照片里 熟悉的像敬禮。禮拜無瑕的大師，我在嬰兒時蒙他的祝福，又一直引領我的腳步至今。
古魯帶我走 過房子和庭院。古老、寬敞、扎實的道場，庭院圍以石牆。牆上長滿青苔；鴿子飛在灰色的天空上，還以修道院做窩。後花園長滿茄子、芒果和香蕉樹。二樓三面陽台圍著欄桿，向著花園。樓下是大廳，一列柱子高高地頂著天花板。上師說大廳主要是在每年剁爾加（注1）祭典節慶時用。一條窄梯通到上主尤地斯瓦爾的臥房，房外有小陽台，望著對街。修道院佈置簡單，什麼都簡單，干淨，都利用到。看到的只有幾個西式的椅子，凳子和桌子。
上師留我過夜。兩個在修道院接受訓練的弟子準備咖哩素菜晚餐。
「古魯，告訴我你的故事。」我蹲坐在草席上，靠近他的虎皮。陽台上友善的星空好象伸手可得。
「我的家族名字是布利亞·納德·卡拉。我出生在士倫坡（注2）。父親是一個有錢的商人。
他留給我這種古建築，現在是修道院。受正規教育不多，我覺得學校教育太慢又淺薄。早年我沒有出家，有一個女兒，現在結婚了；中年幸運地得到拿希里·瑪哈賽的指引。妻子死了之後，我便出家。法名上主尤地斯瓦爾·吉利（注3）。這是我簡單的履歷。」
上師笑我專注的樣子。就像寫傳記，他講的都是外表的實情，沒有談及內在的真人。
「古魯，我想聽些你童年的故事。」
「我告訴你幾則——每一則都有道德的意義。」上主尤地斯瓦爾眨眨眼告誡說：「一次我的母親，想要嚇我說一間黑屋里 有鬼，我馬上去那 裡並且表示因為沒有鬼而失望，母親再也不說鬼故事了。意義是：看著恐懼，它就不會煩你。」
「想起另外一個早年的故事：我想要鄰居一隻丑陋的狗，為了要那 只狗，弄得全家大小雞犬不寧，他們要給我別只更好看的狗我都不要，除非得到那 只狗方罷休。意義是：執著是盲目的；因為想要的慾望使你產生虛幻的想象。」
「第三個故事說到有關年輕人的心聲最容易受到影響，我偶而聽到母親說：『一個人替任何人打工就是一個奴隸。』這個印象深入腦海，甚至在我結婚以後，我都拒絕任何工作機會。
我開發祖產的地維持生計。意義是：好的，積極的建議應該送到兒童敏感的耳朵。他們早期所接受的概念會永遠記在心里。」
上師沉默了一陣子。約在凌晨，他安排我睡在一張窄床。在古魯的屋頂下頭一晚睡得香又甜。
翌日，上主尤地斯瓦爾給我克利亞瑜伽啟蒙課。我早已從拿希里·瑪哈賽兩個弟子：父親和我的家教凱巴南達那 兒學到了方法。但是上師有轉移靈力之法，他的一觸，一道光射進我，像榮耀的太陽光照著。泉湧般的祝福交灌而下進入我的心直至內在的最深處。
第二天離開修道院已是傍晚。
「卅天之後你會回來。」當我進到加爾各答的家門，想到上師的預言 變成了事實。我很怕有人會說怎麼這一條見 首不見 尾的神龍又出現了，還好親戚們都沒有提起這事。
我爬到樓頂，好象看著活的東西一般深情地注視房間一番說：「你看著我靜坐，淚水間或夾雜著風暴的禪修，現在我駛入靈性上師的避風港。」
「孩子，我為我們倆高興。」在一個平靜的夜晚，父親和我坐在一起：「你發現你的古魯，就像我奇蹟似的發現我的。拿希里·瑪哈賽的聖手護著我們倆。你的上師證明遠在喜瑪拉雅山上的聖人不是你的古魯，反而踏破鐵鞋無覓處，遠在天邊，近在眼前的現成的就是一個。我的禱告有了回答：在你尋找上帝的時候，你未曾離開過我的視線。」
父親因我繼續陞學也很高興。他做了妥善的安排。第二天到附近的蘇格蘭教會書院註冊報名。
快樂的時光飛逝而過，我的讀者早猜到在書院的教室很少看到我的蹤蹟。士倫坡的修道院是一個抗拒不了的餌。上師看我隨時出現沒有置評。為了讓我釋懷，也很少跟我談及學校的課業。雖然我沒有一個學者的樣子，但是每一次攷試我都勉強及格。
修道院的時光就在形形色色的日常生活中渡過。我的古魯黎明就起床。有時候躺臥或在床上結跏跌坐，進入禪定三味中（注4）。要知道上師是不是醒了很簡單：价響的鼾聲（注5）突然中止。調息一兩次，或許身 體動一動，然後就達到胎息的無聲境界，享受甚深瑜伽禪定。
再來不是早餐，先到恆河邊散步，那 段早上跟古魯散步的情景，多麼真實，仍然記憶猶新。
鮮明的記憶常使我發現他就在身 畔。早晨的陽光烘煖河水，他的話語是真實的智能。
洗過澡後喫午餐。上師每天指示弟子小心翼翼做飯配菜。我的古魯喫齋，不過在出家之前，他喫蛋和魚。他勸學生喫單純的食物，單純的食物有益身心。
上師喫得少，大多是米飯滲入咖喱或甜菜汁，或菠菜，還灑一點純奶油。有時候喫豆汁、酸乳（注6），咖喱菜蔬。點心有芒果或橘子，加上米粿或茄汁。
訪客在下午來。他們就像一條穩定的溪水從世界各處湧入到安靜的修道院。我的古魯以禮與慈悲待客。一個上師明白自己是無所不在的靈魂，不是肉身，不是自我，視眾生平等。
聖人具根本智，不受影響。他們不受無明（maya）的各種面孔影響，不受一般人的好惡左右。上主尤地斯瓦爾不會特別對待有錢有勢或有成就之人；亦不輕視聾人或文盲。他傾聽赤 子的真話，偶而公開地鄙視假冒為善的文士。
晚餐在八點開飯，有時候會有些賓客。我的古魯不單獨用餐，在修道院里，沒有人會挨餓或喫不飽。上主尤地斯瓦爾決不會虧待任何冒然造訪的賓客，在他探本究源地指示弟子下，一點點菜會變成一桌宴席。他的錢不多，但是他化得很經濟，一點點錢可以化很久。
「錢擺在口袋里 比較舒服。」他常常說：「太浪費就難過了。」修道院里 有些娛樂或蓋這里 修那 裡的工作，或其它雜務，每一樣他都親自動手設計策劃，表現出創造的精神。
安靜的夜晚，我的古魯常給演講—永恆的寶藏。他說的每一句話都經過智慧的琢磨。高貴的自我肯定是他表達的模式，非常奇特。他說話的方式是我此生未聽到過的。講話之前，他的思想已經過細密的衡量。出於他口中的言 語散放真理的精華，他的靈魂留出氳氤的芳馥。我總覺得我是在一肉身 神面前，他的神性使我不由自主地拜伏在他面前。
如果賓客發現上主尤地斯瓦爾專注于「無限」時，他馬上會跟他們說話。他不願在別人面前收攝感官入于禪定，表現出他的境界很高的樣子。總是與上主合一，他不需要特別的時間與上主交通。自我了悟的上師早已不再需要靈修了：「果結花落。」但是聖人們依然修行打坐參禪，只是要做弟子的模範。
近午夜，我的古魯會像孩子般，累了就睡。不需睡在床鋪上，他常躺在一張狹窄的書桌上睡，不需要枕頭。書桌就在他慣常坐在虎皮座位的後方。
整晚探討哲學不是件鮮有的事情，每個弟子都有興趣。而我毫無倦意。上師的話就夠了。
「喔！天亮了！我們到恆河散步。」夜間的熏陶常是如此終結。
在我和上主尤地斯瓦爾最先幾個月上了一課很實用：「如何驅趕蚊子。」在家裡晚上多用蚊帳。在士倫坡的修道院，個人獨擋難局的節約習慣，我不大受用。蚊蟲上上下下，從頭到腳咬得我週身 都是。我的古魯生起憐憫之心。
「給自己買一床蚊帳，也給我買一床。」他笑著並且說：「你只買一床，蚊子就會集中攻擊我了。」
真是感激不盡。每當我在士倫坡睡覺時，我的古魯總是叫我掛好蚊帳睡。
一個晚上，一群蚊子包圍我們，上師沒有指示掛蚊帳，我緊張地聽著隆隆的蚊聲，上床之時，我對著它們禱告一番，半個小時之後，我咳嗽故意引起古魯的注意，特別在蚊子嗡嗡作響，準備血祭以前。我想我會給它們咬瘋掉了。
上師沒有反應，我小心地走 近他，他沒有呼吸，這是他在甚深瑜伽禪定中，我第一次那麼靠近地觀察，我覺得禪定好可怕。
「他的心臟不跳了。」我放一面鏡子在他鼻子下面，沒有蒸氣，再次確定一下，我用手指在他的鼻子嘴巴封起來幾分鐘，他的身 子殭直又冰冷，一陣昏眩，轉向門口求救。
「一個剛出道的實驗論者！我可憐的鼻子！」上師呵呵聲：「干嘛不上床？整個世界會為你改變嗎？改變你自己：心里 沒有蚊子的意識。」
我溫馴地回到床上。沒有一隻小蟲冒險靠近。我瞭解先前古魯同意用蚊帳只是為了我高興。他才不怕蚊子，用瑜伽力量，可以阻止蚊子咬他，或是他要的話，可以逃到刀鎗不入的內在。
「他給我作示範。」我想：「那 是我必須努力達到的瑜伽的境界。」一位真正的瑜伽行者能夠深入並且停留在超意識境界，不理會堆積如山，令人分心之事，這個世界絕對少不了的—蟲子的隆隆聲，到處刺目的日光。在三摩地（savikalpa）的第一個境界，靜坐之人關閉感官之門，那 麼他獲得心靈的王國為償報，其聲與色美過純朴的伊甸園（注7）。
早期在修道院有關蚊子的事又得到一次教訓。同樣黃昏的時刻，我的古魯對古代聖典作無可匹敵的詮釋之時，我坐在他的腳前，心靈甚是平靜，一隻粗魯的蚊子闖入我的天地，硬是要引我注意，當它將有毒液的針注入我的大腿皮層，我自然地舉起复仇之手，正遲疑的當兒，突然想起伯坦加利的「不殺生」戒（注8）。
「怎麼不完成你的工作？」
「上師！你戒殺生嗎？」
「是的，但是在你的心里，你已經做了這事。」
「我不懂。」
「伯坦加利的『戒殺生』的意思是要移去殺念。」
上主尤地斯瓦爾知道我心靈的動向猶如翻閱一本書。「這個世界不適宜練習「戒殺生」。人類可能被逼去消滅有害的生物，但是他不能有嗔恚或憎惡之心。所有的生靈都有同等生存的權利。聖人揭開創造的奧秘之後，就與自然一切狀態諧和。人能克服破壞的情結便瞭解這個真理。」
「古魯，一個人寧可犧牲自己也不要殺野獸嗎？」
「不！人的身 體異常珍貴，神奇的頭腦和脊柱上的中樞有最高進化的價值。使得有慧根之人能完全掌握，并能表達最崇高的上帝的本性。低生物沒有這種結構。真的！一個人如果犯了一點兒錯，他就被迫去殺死一隻動物或任何其他的生物；但是聖典（shastras）教導說毫無理由丟掉肉身 是一種違反因果循環的嚴重罪惡。」
我松了一口氣；人類自然的本能要在經典上找到合適的根據，並不是俯拾即是的事情。
目前我知道上師沒有碰到豹或虎，但是有一次遇到要人命的眼鏡蛇，給他的愛爭服了。這件事發生在布利。我的古魯在這裡有一棟濱海的修道院。上主尤地斯瓦爾晚年的弟子布拉弗拉，有一次跟上師在一起。
「我們坐在外面，靠近修道院。」布拉弗拉告訴我：「一條眼鏡蛇在附近出現，有四尺長，非常可怕。怒脹著頭頂朝我們奔過來，上師笑著歡迎它，好像對待小孩子似的。我驚惶失措，看著上師雙手打著有韻律的拍子（注9），他在娛樂要人命的造訪者。我很安靜地在一旁熱切地禱告。眼鏡蛇，非常靠近上師，現在一動也不動，好象給他的愛撫動作融化了，可怕的頭慢慢縮回去，就從上主尤地斯瓦爾的腳間滑過，消失在叢林里。
「起先我不懂為什麼上師拍著雙手，為什麼眼鏡蛇不咬人？」布拉弗拉下結論：「後來我明白了，我們的靈性古魯沒有受到任何生物傷害的恐懼。」
我早年在修道院時，有一個下午，上主尤地斯瓦爾兩眼直瞪著我說：
「慕空達，你太瘦了。」
他說中要害，雙眼深陷，衰弱的樣子不是我所喜歡的。小時候我就消化不良，我在古柏路四號的家裡，堆滿了整廚的藥罐子，都沒有用處。我偶而傷心自問一個衰弱身 體的生命值得什麼？
「藥效有限制而上帝的創造力沒有，要相信：你會健康又強壯。」
上師的話馬上使我深信我會強壯的。其它治病的人（我試過許多人），沒有一個能喚起我如此深的信心。
日复一日，我變得健康又強壯。經過上主尤地斯瓦爾默默地祝福，在兩個星期里 我長胖了，過去我想都不敢想。我的胃病永永遠遠地消失了。
最近的機會里，我有機會見 證到古魯的神能，治愈不少患者，糖尿病、癲癇症、肺結核，還有癱瘓。
「幾年前，我也很想胖一點。」上師在治好我之後，不久告訴我：「一場大病之後，病癒复原時，我到伯那 利斯看拿希里·瑪哈賽。」
「『大人，』我說：『我生了一場大病，身 體輕了很多。』」
「『我知道，尤地斯瓦爾（注10），你沒有好好照顧自己，現在你想你很瘦。』」
「我不曉得上師會這樣子回答我，不過我的古魯又鼓勵說：
『我看看，我保證你明天就會好多了。』」
「我知道他在暗示他會秘密地治好我的病。第二天早上，我去找他而且高興地喊說：『大人 ！今天我覺得好多了。』」
「『的確，今天你灌注丰沛的活力到身 上。』」
「『不，上師！』我抗議道：『是你在幫助我的，幾個星期來，這是我第一次有點力氣。』」
「『喔！是啊！你的病很重，你的身 體仍然脆弱，誰能說明天會變成怎麼樣？』」
「想到病還會回來，使我打了一個冷顫，翌晨，我幾乎沒有辦法把身 體拖到拿希里·瑪哈賽家。」
「大人！我又病了。」
「我的古魯的眼神有惡作劇的味道說：『啊！你又虐待自己。』」
「我沒有耐性了。『古魯，』我說：『我現在才明白你天天都在諷刺我。我不知道你為什麼不相信我的報告是真的。』
「『那 是你的想法使你覺得一下子弱一下子強健才是真的。』我的古魯滿懷的愛心看著我：
『你看到你的健康是照著自己潛意識的期望。思想是一股力量，就像電或引力。人類的心靈是上帝全能意識的火花。我能夠示範給你看：你的強大心靈無論相信什麼，很強烈的話，立刻會發生。』」
「知道拿希里·瑪哈賽不會空言 ，我向他大禮拜并感激說：『上師，如果我認為我很好，而且會恢復以前的重量，這些事情都會發生嗎？』」
「『會，就在現在。』我的古魯莊重地說，他集中注意我的眼睛。」
「我馬上覺得不僅是力量增加了，還有重量。拿希里·瑪哈賽靜默下來。在他跟前幾個鐘頭之後，我回到母親的家，我到伯那 利斯就住在那 裡。」
「『兒啊！怎麼啦？你是不是浮腫了？』母親幾乎不相信他的眼睛。現在我的身 體飽滿又強健，像沒病之前一般。」
「有一天我稱過重量發現重了五十磅，而且永遠都是那 個樣子。看過我骨瘦如柴的身 子的朋友和認識的人都訝異不已。許多人因而改觀，皈依拿希里·瑪哈賽，這是奇蹟帶來的結果。」
「我的古魯，了悟的人，知道這個世界只是造物主的一個夢。因為他完全地與『神聖的作夢者』合為一體，拿希里·瑪哈賽能夠把能化成物或物化成能，或照希望改變此夢中現像界的原子（注11）。」
「一切的創造有律法來管理。」上主尤地斯瓦爾結語道：「宇宙運行的原則照科學家們發現的稱為自然律。但是在精神界和意識層面有更精微的律法控制，經由瑜伽的科學能知道這些原理。瞭解物質的真相的是悟道的大師而非物理學家。借著這種知識，基督能夠使僕人的耳朵复原，這位僕人的耳朵給其中一個門徒拿刀子切掉了（注12）。」
我的古魯詮釋經典毫無瑕疵，許多快樂的回憶都是他的演講。但是他有如珍寶的思想不會棄置於疏忽或愚昧的塵埃。我的身 體動一下或有瞬間心不在焉，上師會突然指出來。
一天下午，就像平常，我在注意聽他說話，上主尤地斯瓦爾似乎看到這種情形就中斷談話說：「你不在這裡。」
「古魯，」我用抗議的語調：「我沒有分心，我的眼睫毛沒有動，我能重覆你剛才說的話。」
「不管怎麼樣，你沒有完全專心。你的反應迫我指出在你的心上浮現出三個會館：一個樹多的地方作僻靜用，選在一塊草原上，另一個在山頂上，還有一個在海邊。」
的確，這些想法就在現在模模糊糊形成，幾乎是下意識地。我歉意地看著他。
「跟這樣的一個古魯在一起我能做什麼？他可以看穿我亂七八糟的想法。」
「你給過我那 種權利。你沒有完全專心就捉不到我所深思熟慮過的微妙真理。除非必要，我不會侵犯別人保留的心意。人有權秘密地倘佯于思想之中，未受邀請的上帝不會入內，我也不會冒犯侵人。」
「非常歡迎，上師。」
「你的想法以後會實現；現在是讀書的時候。」年輕的時候，我就奇怪看到三棟建築物，分別在不同的地方。就如上主尤地斯瓦爾所講的次序先後，這些影像後來都變成真的。第一棟在阮 圻的一塊草地上，我辦了一所男子瑜伽學校；美國總部設在洛杉璣；一所修道院在加州愛辛 及特斯郡，面對著太平洋。
我的上師決不會誇口說：「我能預測什麼什麼事就會發生。」他反而會暗示：「你不認為這事會發生嗎？」但是他簡單的話有預測的力量，沒有不兌現過，預測一絲細微之事都會成為事實。
上主尤地斯瓦爾的態度是保留的，事實上還貶低身份呢。他不迷糊或顛狂；他的腳堅實地踏在地上，他的頭在天中之中；他讚美刻苦實幹的人們：「成聖不是裝聾作啞；靈悟決非無能。」
他會說：「美德是表現出精練的智能。」
我的古魯不喜歡談超自然的事情。唯一「奇妙的」光暈就是他完美的單純。談話里，他避開驚世駭俗的言詞，在行動上，他隨心所欲。許多老師談奇蹟，但是做不出來；上主尤地斯瓦爾很少提到精微的律法，但是他能隨心所欲秘密操作。
「悟道的人除非得到內在的應允，否則他不會示範任何奇蹟。」上師解釋：「上帝不希望他創造的奧秘胡亂地表現出來（注13）。世界上每一個體也有無法掠奪的自由意志，一個聖人不會侵犯那 種獨立性。」
上師安靜的習慣是緣于他對「無限」領悟至深。沒有時間留給大悟多少次小悟又多少次；沒有開悟的老師們天天才會有這種許許多多新的啟示。
印度經典里 有一句話說：「存淺見 之人的水中，有『小想法的魚』就會引起大騷動；于深海的心靈里，縱有『激勵的大鯨』亦不生漣漪。」
我的古魯因為沒有驚天動地之舉，當時只有數人知道他是個超人，古人有道：「不能隱藏智能之人是個蠢材。」對我那 位深沉寧謐的上師，這句話絕對用不上。
上主尤地斯瓦爾雖然出生的時候和其他凡人一樣會死亡，但是他認識了時空的主宰。上師直入天人合一的境界，不受任何魔攷，我瞭解到靈性的發展本來就沒有障礙。
我摸到上主尤地斯瓦爾神聖的腳時，總有特別的感覺。一個弟子對上師敬禮，在摸觸時，會有一股精細之流流出，使得弟子靈化了（spirituaily）。皈依弟子的不良習氣在腦部的機械作用受到焚毀，使得他對俗世的執著受到干擾因而受益；至少他在瞬間看到瑪雅（maya）的面紗，瞥見幸運的真理；不論何時，我用印度禮跪拜我的古魯之時，整個身 子生起一道解脫的閃光。
「拿希里·瑪哈賽就是在靜默之時，」上師告訴我說：「或是他不在跟我說宗教性的話題時，我發現他還是傳給我無可名狀的知識。」上主尤地斯瓦爾以同樣的方式影響我。如果進到修道院，我在擔憂事情，或是心靈怳惚，我的態度會稍微改變。只要看到我的古魯，心就馬上平靜下來。每一天都有新的決樂、寧靜和智能。我從未發現他有貪、嗔或因感情的執著而有所偏差。
「無明的黑暗默默挨近，我們該向內疾走。」上師常用類似這些警語提醒弟子，他們需要鍛練克利亞瑜伽。新學生偶而會懷疑是否值得學習瑜伽。
「忘記過去。」上主尤地斯瓦爾會安慰他：「每個人因諸多愧疚，使生命黯淡，都將歸之無有。人類的行為安頓在上帝里 就值得信賴。現在在塑性上努力，將來每件事情都會改變。」
在上師的修道院里 總是有年輕的弟子，他們天性就喜歡智力的和靈性的混合教育。在他離世之前不久，還收了兩個學生，兩個六歲的小孩和一個十六歲的青年。弟子在他管理之下都受到妥善地照顧和訓練；「disciple」（弟子）和「discipline」（格律）兩個字語源相同，體用一致。
修道院的學生敬愛他們的古魯，他手掌一拍，學生就歡天喜地到他身 邊，當他沉默不語，沒有人敢說話；當他開懷歡笑，孩子們也快樂。
上主尤地斯瓦爾很少要人服侍他，除非弟子樂意做，否則他也不會要弟子幫忙。弟子忘了應該洗上師的衣服時，上師自己會洗。
通常他的衣服是傳統的橘色僧袍。室內他穿的鞋子不必綁帶。照瑜伽行者的習慣，用虎或鹿皮做鞋子。
上主尤地斯瓦爾能說流利的英語、法語、孟加拉語，和印度語。梵文相當好。他很有耐性地教導弟子。用他自己獨創出的捷徑，研讀英文和梵文。
上師不執著其肉身，但是卻小心地維護，他說身心健康就是上帝的顯現。他不贊成頭陀行。
他對一個要長期斷食的弟子說：「為什麼不丟根骨頭給狗呢？」
上主尤地斯瓦爾非常健康，我沒有看他不舒服過（注15）。他尊重世俗的習慣，他准許學生有病可以看醫生。「醫生，」他說：「要經過上帝的律法來執行治病的工作。」但是他贊成心理建設是最好的治病方法，並且常常說：「智能是最偉大的淨化者。」他告訴學生說：
「身 體是一個靠不住的朋友。予以適當的照顧，不再有痛苦和快樂兩端；安然地接受所有的相對二相，同時努力超越它們的力量。想象力是疾病之門亦是健康之道。生病之時都不相信有病，疾病就會逃逸。」
上師的弟子中有很多是醫生。「研究過生理學的應更深入研究靈魂學，」他告訴他們：「靈體結構隱于身 體構造里」（注16）。
上主尤地斯瓦爾鼓勵學生要集結東西方的優點。他自己的外在行為表現的習慣是西方的，內在的精神是東方的。他讚美西方的進步，追本溯源以及衛生的方式；而宗教的理念要歸諸其榮光于東方。
我深通格律；父親在家管得很緊，阿南達很嚴；上主尤地斯瓦爾可以說是激烈吧。我的上師是一個完美主義者，事無大小巨細對弟子要求都很高。
「沒有誠意的禮數如同一具美麗的女尸，」他機會教育說：「單刀直入缺乏謙恭，猶如外科手術刀，有效但是氣氛太衝，謙恭有禮又坦率令人訢賞又有益處。」
顯然上師對我的靈修進步很滿意；他很少提到這事；從其它事可以聽到：我主要的缺點就是上課不專心，情緒時好時壞，不守某些規矩，還偶爾做事紊亂，沒有方法。
「看看你父親巴格拔第做事情穩重又有計劃。」我的古魯強調著。我第一次拜訪士倫坡修道院之後不久，拿希里·瑪哈賽的兩個弟子相遇了—父親和上師彼此惺惺相惜。兩個人的內在生命都建立在靈性的盤石上，歷萬世而不衰。
童年在一位代課老師那 兒得到一些錯誤的開導。他告訴我說一個弟子不需要努力執行世俗的義務，沒有做完工作，我沒有受到責罰，人類本性如此，像這種類似教導就易受感染同化；不過，在上師無情棍下，我馬上修正不負責任的不良行為。
「世界上太好的東西是要裝飾其它的，」有一天上主尤地斯瓦爾說：「只要你呼吸地球的自由空氣，你就欠下他人的人情。只有完全熟悉閉氣停息的境界（注：17）才不必聽命宇宙的命令。」他輕描淡寫地又說：「你到達最後究竟完美的境界時，我會讓你知道。」
不能買通我的古魯，愛也無法賄賂他。他對任何自愿作弟子的人，像我一樣，沒有寬大過。不論上師和我是否有學生與陌生人在旁，或兩人單獨相處一起，他說話總是簡單扼要，譴責犀利。沒有定見 或矛盾免不了要挨他的罵。這種粉碎自我的對待難以忍受，但是我不二的決定要上主尤地斯瓦爾鏟除掉我所有心理上的偏執。當他要我做重大的改變時，在他格律的重錘下，我搖搖晃多次。
「如果你不喜歡我的話，隨時隨地你都可以離開。」上師向我保證：「我不要你什麼，只要你改進；你覺得受益的話就留下來。」
我很感激他在側面打擊我的虛榮，有時候覺得他在暗中拔掉我貢高我慢，除了以粗魯的方式，實在很難逐出貢高我慢的硬核。除掉貢高我慢，上帝進入到我們心中就毫無阻礙，冷酷自私的心，神是進不去的。
上主尤地斯瓦爾對人是直覺的，沒有征候，他常常回答人沒有表達的想法。人說話經常麥里不一致。「安靜下來，」我的古魯說：「試著去聽隱藏於人們連篇廢話之後的心語。」世人往往不相信內在的靈視，淺薄的學生不認識上師，省數的聰明人深深地敬仰他。
如果上師的言 語不那 麼耿直，不要直言論斷，我敢說上主尤地期瓦爾就會成為印度人盡皆知的古魯了。
「我對來此受訓的學生嚴厲。」他向我承認說：「這是我的方式，要就來，不要就走，我不會讓步。但是你對學生就好多了，這是你的方式。我只用嚴厲的火淨化，這種燒烤要超過一般地忍耐限度。用愛的教育亦能改變人；婉轉，以退為進的方式如果運用得當同樣有效。」他又說：「你要去國外，那 裡壓碎貢高我慢的方法行不通；沒有耐心和容忍做本錢，在西方就不能傳揚印度的信息。」（在美國我不知道有多少次想起上師的這句話。）
雖然我的古魯裝糊塗，在他一生中不知阻止多少想要來學習的弟子；認真學習他的功課的弟子愈來愈多，他的精神至今仍存于世。戰士像亞歷山大大帝在沃土之上尋求尊嚴；上師像上主尤地斯瓦爾贏得人們靈魂的主權。
上師教導的方式就是非常認真地指出弟子們簡單的，不足 取的缺點。有一天父親到士倫坡拜會上主尤地斯瓦爾。父親以為會聽到一些讚美他兒子的話，而且會非常喜歡，但是卻聽到一大堆我的不是之處，趕緊趕來看我。
「聽你的古魯說，我看你一無是處。」父親哭笑不得。
其實唯一引起上師不快就是在上師已經暗示過我，而我還努力要改變某個人引他走上靈性的道路。
我快步去找我的古魯。他的眼睛下垂，像似自覺有罪。這是我唯一的一次看到神聖的巨獅在我面前表現馴服。當時令人覺得很好玩。
「大人，你為什麼在我父親面前如此無情的批判我？是否公平呢？」
「我不會了。」上師道歉的語調。
瞬間我就解除武裝了。一個巨人承認錯誤時多麼爽快！雖然他不再困擾父親安靜的心，但是他還是一樣，不論何時、何地，一有機會就會冷酷無情地批評我，涓滴不漏。
新弟子常加入上主尤地斯瓦爾，疲勞轟炸式地批評。真的聰明像古魯！真是無有瑕疵的批評模式，要攻擊人家的就不要怕被人攻擊，一旦上師當眾順著這些揭人瘡疤的學生，打蛇隨棍上，罵得凶極之時反過來給他們冷嘲熱諷一下他們就趕緊溜掉了。
「一點小錯失，稍加責難時，就好象身 上的患處，甚至還沒有碰到就反應了。」這是上主尤地斯瓦街揶揄輕浮的小子的評語。
許多弟子對古魯的形象有先入為主的觀念，他們就論斷他的衷行。這些人常常抱怨他們不瞭解上主尤地斯瓦爾。
「你也不瞭解上帝？」有一次我反駁道：「如果你那麼清楚聖人，你就是聖人了。」在恆河沙數的奧妙里，每一秒都在呼吸著不能說明白的空氣，一個人可不可以貿然地問說在瞬間之內能否捉得住一位深不可測的上師呢？
通常學生來來去去，這些人都是要找易行之路—一個人的優點希望馬上受贊賞——在修道院找不到這一回事。上師給子弟子庇護，無限期地培育他們，他們卻吝嗇地也要「我執的安慰」。
他們在凡事上不願意謙卑就離開了！反而喜歡一輩子受盡不可數算的羞辱。上主尤地斯瓦爾炙熱的光，他如日的智能強力照射下，靈性的病患受不了。他們要找次級的老師，用奉承蔭護他們，允許他們熟睡在無知里 。
與上師相處在一起最初幾個月，我很怕挨罵。不久我明白上師只是對那 些，好象我來說，要求上師指正他們的學生，他才譴責。任何學生苦惱而抗議，上主尤地斯瓦爾就不說話，不反駁。他不會憤怒，只是就事論事。
上師不會責備粗心大意的訪客，他很少指出他們的缺點，很明顯的都不會。但是學生找他垂詢，上主尤地斯瓦爾會視為重點的責任。古魯真的很勇敢，承擔貢我慢的鈍器改變為謙卑的責任。聖人的勇氣植根于對倘佯無明的人們、盲目顛簸的世界大發悲心。
在我舍掉嗔恚的心，懲罰就少了，上師變得額外的仁慈。到我移走 理性牆和下意識（注18）維護自己的堅壁時；人們的天性通常都是躲在這兩道牆之後，我就易於與上師諧合一致。然後我發現他值得信任、體貼，並且默默愛人，不過他不表現出來，不說一字罷了。
我自己的態度始終是忠誠的。開始我以為古魯耽迷于知識（jnana）的獲得，只足 乾涸的「巴提」（bhakti）（注9），把靈性公式化地表現自己，但是，當我與他的本性交流，增加我對上帝的忠誠，而不是減少。徹悟自性的古魯能夠引導各色各樣的弟子順其自然去走。
我與上主尤地斯瓦爾的關係是不可說的，卻也是說不完。在我腦海里 常見 到他「沉默」的印記，無須言語。安靜地坐在他身 旁，我覺得他的恩惠和平地注入到我的身 心。
大學第一年的暑假，上師展現其無私的公義。我曾經希望幾個月都待在士倫坡，與我的古魯相處一起不受打擾。
「你可以管理修道院。」我那麼熱望來到這裡使上主尤地斯瓦爾很高興。
「你的責任是招呼客人，指導其他弟子工作。」
庫瑪，一位來自東孟加拉的年輕村夫，兩個星期後要來阿須籃受訓。他很聰明，很快地贏得上師的激賞。某種深不可測的理由，上主尤地斯瓦爾沒有嚴厲責備過這位新生。
「慕空達，讓庫瑪擔當你的工作。你去掃地作飯。」新生跟我們在一起一個月之後，上師如此指示我們。
庫瑪升做領導之職，新官上任三把火，作威作福，其他弟子默默反抗，還是來找我斟酌事情這種情形繼續了三個月，然後我無意聽到庫瑪和上師的談話。
「慕空達不可理喻。」男孩說：「你要我做督導，其他的人卻跑去聽他的。」
「所以我叫他到廚房，你到大廳。讓你知道做一個領導人物是有心服務他人而非主宰他人。」
上主尤地斯瓦爾第一次尖銳的諷刺庫瑪說：「你要慕空達的位子，卻又無能保住。現在回到你先前做廚房助理的工作。」
這次事情發生之後，上師改變對庫瑪的態度，不尋常地暱愛他。誰能解釋這個相吸的秘密呢 ？我的古魯發現一座甜美的「噴泉」，卻不願與他的兄弟們分享他的甜美。雖然上主尤地斯瓦爾喜歡這位新來的男孩，我沒有沮喪。就是上師，他們也有他們自己的個性，他們自己的生活方式。我不是個小器鬼，我不要上主尤地斯瓦爾外在的讚美，反而要從他那兒得到更大的益處。
一天庫瑪無緣無故惡毒中傷我。
「你的腦袋快要脹破了。」我試著警告他，直覺上覺得會成真：「除非你改變態度，有一天有人會請你離開阿須籃。」
反諷而笑，庫瑪到古魯處打我的小報告，古魯才進到房間，我退到角 落里 期待發落。
「慕空達可能對喲。」上師冷漠地回答。
一年之後，庫瑪回到童年的家，他不在乎上主尤地斯瓦爾不准的暗示，上師從不以權勢控制弟子的行為。幾個月後孩子回到土倫坡，變得惹人厭惡。誠心誠意的臉龐不再了，站在我們面前的只是一個不起眼的農夫，近來他學了許多壞習慣。
上師喚我去傷心地說到這個小孩不適合修道院的生活了。
「慕空達，我交給你去通知庫瑪明天離開阿須籃，我不能做這件事。」上主尤地斯瓦爾眼含淚水，但是他很快控制住：「這個小孩聽我的話，就不會陷得那 麼深，去跟不三不四的朋友鬼混，他拒絕我的保護，冷漠無情的世界仍然是他的古魯。」
庫瑪離開了，我沒有揚揚自喜，我傷心地覺得奇怪，為什麼深得古魯喜愛的人卻受世俗的誘惑。一般人貪愛酒色，好此道者不需領悟什麼，感官的詭計可比之長青的夾竹桃，花色繁多綻放芳香，而每個部份都有毒（注20）。療傷的地方在心里，快樂卻盲目地向外四面八方亂射。
「鋒利的智能有兩刃。」有一次上師談到庫瑪的聰明伶俐：「可用之於創造或毀滅，像一把刀子，割除無知的瘤呢還是斬斷自己的腦袋。明白靈性不可豁免的律之後，智能才能正確指引人生的方向。」
我的古魯男女弟子兼收，視他們如同己出的孩子，不分彼此平等對待，沒有分別並且合成一體。
「睡覺時，你不知道自己是男是女。」他說：「就如同一男生，裝扮成女生，但是他不是女。」
上主尤地斯瓦爾決對避免或抱怨女人是促使「男人墮落」的說法。他強調女人也要面臨異性的誘惑。有一次我問上師為什麼古代某位偉大的聖賢稱呼女人是「地獄之門」。
「在他早年的生活里，有一個女人攪亂了他平靜的心靈。」我的古魯識趣地說：「否則他貶抑的不是女人而是已身 不能夠控制的缺點。」
如果一個客人敢在修道院里 暗示什麼，上師會保持靜默不回話。「不要讓『一張漂亮臉孔』的『憤慨鞭子』鞭打自己。」他告訴弟子：「感官奴隸如何能享受這世界？他們在原始的爛泥里 搖尾乞憐之時，精微的品味逃得無有蹤影，所有的感性都消失在原始的慾望里。」
學生從上主尤地斯瓦爾的耐心與理解的協談中逃離性的無明誘惑。
「正如飢餓，並非貪婪，有著合法的目的。性衝動是自然的，只為種族的繁衍，不是點燃不知足 的慾望。」他說：「現在就毀掉慾望，否則靈體離開肉身之後，慾望還是跟著你。甚至肉體軟弱的時候，心靈應繼續抵制。誘惑以無情之力攻擊你，用理性的分析與不屈不撓的意志戰勝它。每一種情慾的本能都能控制的。
「保存你的力量，像廣闊無垠的海，容納感官的眾流，每天新的官能慾望榨取你內在的和平，像貯水池開了口，把流水浪費在物質的沙漠土壤中。錯誤的慾望強力的活動，是人類幸福最大的敵人。要像一隻自律的獅子馳騁在原野的世界里，不要讓「感官弱點」的青蛙踢得你亂竄。」
一個真正的信徒最終會離開所有本能的衝擊。他將人類的感情昇華到對上帝的熱愛——因為他是無所不在，所以他是愛的唯一目標。
上主尤地斯瓦爾的母親住在伯那 利斯的納拉瑪哈區，就是我碰到古魯的地方。一位仁慈有主見 的婦人。一天我站在他的陽台上看著母子一起談話。用其安靜，理智的方式，上師想說服她某件事情，顯然沒有成功，因為她用力搖頭說：
「不！不！我的孩子，現在你走 吧！你睿智的言 語不適合我，我不是你的弟子。」
上主尤地斯瓦爾像一個捱了罵的孩子，不再爭辯走 開了。我深受感動，雖然他的母親那麼不可理喻，上師還是很敬重她。她只把他當成自己的小孩，不是一個聖人。由這件可愛的瑣碎之事看到上師另外一面—內柔外剛。
出家的戒規是法師正式出家之後不能跟俗世有聯係。他不能參與一般家庭的儀禮。再創辦僧伽團（Swami Order）的創辦人商卡拉在母親死後也沒有遵照戒規，他舉起手來噴出天上的火，焚化母親的遺體。
上主尤地斯瓦爾也漠視這個戒規，不過沒有什麼奇觀可看。他母親過世時，他在伯那 利斯恆河邊安排火化葬儀並且遵照古制，設會供供養眾僧。
經典的禁制試圖幫助僧眾克服狹礙的物相觀念。商卡拉和上主尤地斯瓦爾已至身 心合一之境，無需戒規得解脫。有時候一個上師也會有意地忽視法規，為的是支持超越形相的原則。如此耶穌在安息日掐了麥穗，對不可避免的批評，他說：「安息日是為人設立的，人不是為安息日設立的（注21）。」
除了經書之外，上主尤地斯瓦爾很少讀書。他仍然熟悉近代科學的發現，還有其它先進的知識（注22）。健談的他喜歡跟賓客論及無數的主題交換意見 。我的古魯的機智和玩笑使每一次討論都生動活潑。他煩惱但決不憂鬱。「尋找上帝的人不必要弄個臭臉。」他會引據聖經（注23）然後說：「記住，找到上帝即埋葬一切憂愁之意。」
哲學家、教授、律師和科學家來到修道院，許多人第一次來，他們以為碰到的是一位信奉希臘正教的宗教家。偶爾看到新到的訪客露出妄自尊大的笑容，或譏誚地容忍的一瞥，他們以為不過是陳腔濫調罷了。後來跟上主尤地斯瓦爾談過之後，發現他能夠正確地看出訪客的專門知識，反倒不願意離去了。
我的古魯對賓客一般都是親切和藹，誠心歡迎他們，但是偶有頑固的貢高我慢的人遭到爽快的打擊。他們不是看到上師冷淡地漠視，就是難以匹敵，不是冰就是鐵的對手。
有一次一位著名的化學家與上主尤地斯瓦爾交鋒。訪客解釋以科學方法發現不到上帝，所以上帝是不存在。
「你把『至上的能量』限制在你的實驗試管中，所以想不通為什麼失敗。」上師嚴厲地注視他說：「我建議你再做一個新的實驗：廿四小時不斷地檢查你千頭萬緒的思想，那 麼就不再奇怪為什麼上帝不存在。」
一位著名的學者遭到同樣的打擊。他第一次訪問阿須籃，當這位客人背誦大戰詩、奧義書（注24）還有商卡拉的巴薩（bhasyas評論）中的章句，聲音都要震破屋頂。
「我正在等著聽呢！」上主尤地斯瓦爾的口氣好象什麼都沒有聽到，所以有此一問，這位文士迷糊了。
「引經據典的材料多的是。」我坐在屋角 ，離訪客有一段距離，聽到上師的話令我捧腹大笑。「但是你自己的評論是什麼，從你的生活當中得到什麼特別的感受？你從經典中吸收了多少成為你自己的東西？這些永恆的真理用什麼方式更新了你的本性？你愿做一個空洞的留聲機，機械式地重複人家的話嗎？」
「我投降！」文士的遺憾令人發噱：「我尚未開悟。」
也許是第一次，他瞭解到知道如何斷句並無助於靈性知覺的喪失。
「這些沒有營養的空談家，通宵達旦死啃書。」
這位受磨練的人走後，我的古魯說：「他們以為哲學是用來練習智力的。他們提陞的思想與外在粗鈍的行為或任何內在紀律的磨練都沒有關係。」
在其它場合上上師亦強調單是書本的學習毫無益處。
「太多的字匯反而攪亂了瞭解。」他說：「聖經章句一次讀一偈，慢慢消化吸收；聖經的章句要引起人悟入內在的慾望才得益處。否則，一直用智力讀，造成虛榮虛偽的滿足，知識不通。」
上主尤地斯瓦爾敘述個人經典啟發的經驗。在東孟加拉坐落于叢林中一間修道院，他觀察到一位著名的老師達布盧·巴拉的方法。他的方法在古代印度非常普遍，又簡單又困難。
在森林安靜的地方，達布盧·巴拉聚攏弟子在週圍。在前面打開簿伽梵歌。他們化半個小時踏實地看完一句。然後閉起雙限，半小時過了，上師簡短地論說一番，他們不動地再靜坐一個小時，終於古魯開口了：
「現在你們明白這一句嗎？」
「是的，大人！」團體里一位兄弟敢於如此肯定。
「不！沒有完全。去找那 靈性的活泉，一代又一代這種活泉給予這些字力量，使印度常新。」
又默默地過了一個小時。上師解散學生，並且轉向上主尤地斯瓦爾：
「你懂簿伽梵歌嗎？」
「不！大人。雖然我的眼睛和心靈閱覽了許多次，我還是不完全懂。」
「每個人回答我都不同。」這位偉大的聖人對著上師笑著祝福說：「人如果忙於展示經論的才富，那 麼那 有時間默默地悟入內在無價的珍寶呢？」
上主尤地斯瓦爾用這種密集專一的方法指導學生讀書。「智能不是給眼睛消化吸收，而是跟原子。」他說：「信服一項真理不單是在頭腦里 ，整個人都要是，你就可以斷知真理的意義了。」一個學生如果認為書本的知識是悟道的敲門磚，他就如此潑他冷水。
「聖人（rishis）寫了一句發人深省的話，評論家世世代代就要忙個沒完。」他說：「文學上無止境的辯論是為了無所事事的心靈。」什麼方法比只想到「上帝的存在」解脫更快？—不！專一于「上帝」更快！
但是人不容易回到單純。知識份子很少只有「上帝」，他還要有使他妄自尊大的學識，如此他能夠博覽群書，他的自我滿足了。
人驕其財富或職位，在上師面前，把謙卑也算上他們擁有的資產。有一次當地縣長要到布利海邊的修道院拜訪。這個人出了名的無情，他有權利剝奪我們的阿須籃。我把事實告訴我的古魯，但是他還坐著不讓步，不起身 向訪客致意。
我有點緊張靠近門邊坐著。上主尤地斯瓦爾沒有要我拿張椅子給縣長坐，他卻堆著笑意坐在木箱上。這個人以為我們定會熱烈地招呼他。
談話內容繼續說到形上的哲理討論，賓客誤解經典犯了大錯，他不對時就怒起來了。
「你知道我在碩土攷試得第一名嗎？」他失去理智，咆哮不已。
「縣長先生，你忘了現在不是在你的法庭里。」上師平和地回答：「從你幼稚的舉動看來，可以推測你在大學里成勣不錯。在任何情形下，大學程度與吠陀的了悟無關，聖人不是像會計人員一批一批地每個學期生產出來的。」
傻了片刻，訪客會心地笑說：
「這是我第一次碰到『天堂』的縣長。」後來他正式地請求，遵照法律的方式，他天性如此，要求成為一個「見 習」弟子。
好幾次上主尤地斯瓦爾像拿希里·瑪哈賽，不鼓勵時機未成熟的學生加入「僧伽團」。未悟道的人穿上橘色僧袍會誤導社會偏離正路。兩個上師都說：「不要理會外在離舍的象征，反而起傲慢心，最重要的是用克利亞瑜伽，每天有恆地鍛煉，靈性得以進步才是重要。」
衡量一個人的價值，聖人的標準是不變的，與世俗的尺度相差很大。人類，有各色各樣，聖人只把他們分成兩種：不尋找上帝的無知者和尋找上帝的聰明人。
我的古魯個人就很注意管理自己財產上的細節。好幾個狂妄的人覬覦上師的祖產，試圖納為己有。狠下心，甚至打官司，上主尤地斯瓦爾勝訴。他受過這種慘痛教訓，決心不做一個乞食的古魯，或成為弟子們的負擔。
因為經濟上獨立，上師可以不理會玩弄手段的人，不像其他的老師要奉承他的支助者，我的古魯不理會那 些有錢有勢有幫助的人，我從未聽到他要求甚至於暗示為了某種目的需要錢用。
在修道院受訓的弟子們都是免費。
一位法院代理人有一天來到士倫坡阿須籃，宣佈一合法的狀子。一位名卡耐的弟子和我引導這個人見上師。
這位官員對上主尤地斯瓦爾很不客氣。「離開你的修道院到法庭去呼吸那 裡的忠實的空氣，會對你有好處。」他輕蔑地說。
我不能自持。「再胡言 亂語，你就會平躺在地板上。」我威脅道。
卡耐也怒罵這位代理人：「混帳東西！你敢褻瀆這神聖的阿須籃。」
但是上師站在這位捱罵的混蛋面前還保護他說：「不要無端發怒，這個人只是執行他的職責。」
官員搞不懂這種不同的對待，尊重地道歉離開。
很驚訝上師有那 麼好的修養。他適合吠陀經對一位神人的定義：「談到仁慈，其柔順勝過一朵花；當原則瀕臨攷驗，卻強過金剛。」
在這個世界上總是有這麼一種人，用布郎寧的話：「不在明處，隱身暗處。」偶而外面有些聽信片面之詞而苦惱的人會嚴責上主尤地斯瓦爾。我的古魯泰然自若細聽在抨擊之中是否有些道理。」這種情景深印我的心田。上師獨到的觀察：「某些人試圖砍掉其他人的腦袋以顯出他的高度。」
一位聖人的沉著力不是可以說的。「不輕易發怒的，勝過勇士；治服己心的，強如取城。」（注25）
我常常想我的尊貴的上師如果他的心放在名利或世俗的成就上，可輕易稱王或成為震驚世界的武士，他卻選擇去橫掃憤怒與貢高我慢的內在根據地，「我執」墜落，這個人就成為高士。
【註解】
注1：「拜剁爾加」；孟加拉年中主要的慶典之一，在九月底舉行九天。馬上接著十天Dashahar的節慶（移走十個罪行——三身，三心，四語）。兩個pujas都是祭拜剁爾加。字面之義：「難以到達的」是神母特性之一——Shakti陰性創造力的化身。
注2：上主尤地斯瓦爾（Sri Yukteswar）在一八五五年五月出生。
注3：Yukteswar（尤地斯瓦爾）意思是「與神合一」；Giri是僧伽團十個宗的一宗。Sri意思是「神聖」，不是名字而是尊銜。
注4：禪定三味梵文之義「一起導入一個方向」。三摩地是一令人喜悅的超意識境界，瑜伽行者悟入自性，個體靈魂與宇宙精神合一。
注5：照心理學家，打鼾是完全鬆弛的表示。
注6：Dhal是濃湯，用扁豆或其它豆類做的。Channa是新鮮凝乳做的乳酪；常切成塊伴咖哩和馬鈴薯。
注7：瑜伽行者分成億萬化身的大神通，不用感覺器官能得色、聲、香、味、觸、法。在 Taittirity Aranyaka：「眼瞎可見珍珠，無指穿針線，沒有脖子的掛上它，沒有舌頭的讚美它。」
注8：「一個人完全地成就ahimsa（不殺生），敵對（與任何生靈）不生。」——瑜伽經第二部35節。
注9：眼鏡蛇在其範圍里攻擊任何移動的物體。大部分情況，安靜不動才有安全的希望。在印度的眼鏡蛇特別可怕，每年受害之人達五千人之多。
注10：拿希里·瑪哈賽其實是說「Priya」（上師的名字）而非「尤地斯瓦爾」（法名；拿希里·瑪哈賽從未稱呼過我此法名。在這裡用「尤地斯瓦爾」替代，還有在本書其它多處都是如此，以免讀者混淆。）
注11：「凡你們禱告祈求的，無論是什麼，只要信是得著的，就必得著。」——馬可福音11章24節。與上帝合一的大師能夠移轉他們的悟性給資深的弟子，像拿希里·瑪哈賽在這裡祝福上主尤地斯瓦爾一樣。
注12：「內中有一個人，把大祭司的僕人砍了一刀，削掉了他的右耳。耶穌說，到了這個地步，由他們罷。就摸那人的耳朵把他治好了。」——路加福音第二十章50：51。
注13：不要把聖物給狗，也不要把你們的珍珠丟在豬前，恐怕他踐踏了珍珠，轉過來咬你們。——馬太福音第七章六節。
注14：我的古魯贊同斷食是潔淨的良方；但是那位兄弟做得過份了。
注15：有一次他在喀什米爾生病，那時我不在。（參攷第21章）
注16：一位有勇氣的藥學師查爾斯·羅勃·利奇，得過諾貝爾生理學獎，他說：「形上學，照一般認為，乃非正式承認是一門科學，但是將來會是……在愛丁堡，我在一百位生理學家面前確證我們五官的世界並非全部的知識，片斷的真理有時候用其它方式到達知識份子……因為一件稀有的事實沒有理由說它不存在。因為研究的困難，就有理由說不瞭解它嗎？……咒詛形上學是玄學的人，如同那些詛咒化學的人都應該羞愧；他們認為化學用在尋找試金石，如此不切實際…這是原則的問題。Lavoisie，Claude Benard，和Pasteur
三人不理會世俗的觀念，照著原則做，其實他們的方法到處可見，就是一直不斷地實驗的科學方法。那麼向新科學致敬，此新的科學將會改變人類思想的根基。
注17：三摩地：超意識的境界。
注18：「我們的意識和下意識都包容在超意識里。」以色列的文士H·Leuinthal在紐約一次演說中指出：「許多年前，英國心理學家F W H Myers建議：『藏在我們深處的是垃圾堆和寶藏屋。』所有心理學的研究集中在人的下意識，超意識的新心理學集中注意在寶藏屋——這個區域可以解釋人的偉大的、無私的、英雄的行為。」
注19：Jnana，智能和bhakti忠誠：通往上帝的兩條主要道路。
注20：「人類在清醒的時候盡一切努力經驗感官的快樂，五官疲倦了，他忘掉現前的逸樂，就去睡覺，為要在靈魂，他自己的本性里享受安息。」偉大的吠檀多學者商卡拉說：「超感官的喜悅是如此非常易得的並且超越感官享受，感官享受在結束之後，總令人作嘔。」
注21：馬可福音第二章27節。
注22：上師要的話可以隨時跟任何人的心靈溝通（瑜伽神通力之一，記載在伯坦加利的瑜伽經第三部：十九），他的神通像一架收音機。思想的本質在第十五章有解釋。
注23：馬太福音第六章16節。
注24：奧義書或吠檀多（「吠陀的結尾」之意出現在四吠陀某些部份，形成印度宗教文獻的基礎，重要的摘記。叔本華讚美它們的「深、原始的、崇高的思想。」還說：「與吠陀會面，在我的眼中是本世紀最偉大的榮幸，勝過以前所有的時代。」
第十三章 不眠不休的聖人
「我不會讓你空手而回……」
他目不轉睛地看著我，突然我好象被釘在地上，
不得動彈，寧靜的氣氛從聖人身上散發出來，
澆灌著我，我的背後有些毛病，多年來時而
發作，就這樣奇蹟般地好了…
「請允許我上喜瑪拉雅山。我希望單獨地跟神不斷地交通。」
實際上，我曾經對上師講過這些沒有良心的話。偶而一件不能預知的迷惑會捉住一個向道者的心。我愈來愈厭煩道場的職責以及學校的功課。值得原諒的是我只跟上主尤地斯瓦爾才六個月，還沒有完全瞭解他的偉大。
「喜瑪拉雅山上有許多山胞沒有看到上帝，」我的古魯慢慢地並且簡單地答复我：「最好從一個悟道的人尋找智慧，尤甚于從動都不動的山。」
當時我沒有領悟到上師的解釋暗示他是我的老師，不是一座山。我再請求，上主尤地斯瓦爾沒有回答。我以為他默認了，當然是瞎猜，方便解釋罷了。
當晚我在加爾各答家中，忙碌地準備行裝。把一些東西綁在毯子里。記起幾年前同樣一束，偷偷地從樓頂的窗戶丟到外面。我懷疑這是不是又是一次不對的行為。我的靈性第一次提陞到那 麼高。今晚，我的良心重重地責備我有離開我的古魯的念頭。
翌晨，我去找畢哈利經師，他任教于蘇格蘭基督書院，是我的梵文老師：
「您跟我提到過您認識一位拿希里·瑪哈賽的弟子，請給我他的地阯。」
「你是指羅姆·溝帕爾·幕尊達爾。我叫他「不眠的聖人」。他都是在意識喜悅的狀態，他家在隆巴布爾，靠近塔拉瓦。」
我謝過這位經師，即刻搭火車到塔拉瓦。我希望得到「不眠的聖人」的允許，讓我在喜瑪拉雅山獨居潛修。畢哈利經師告訴過我羅姆·溝帕爾在孟加拉一個僻靜山洞里潛修克利亞瑜伽多年，已得證悟。
在塔拉瓦我到非常著名的聖廟，印度人極其崇拜此廟，一如天主教徒視法國的勞底斯（Lourdes）聖地。很多愈病的奇蹟在此地發生過，包括我們家中的一員。
「我坐在廟裡面一個星期。」有一次我的大嬸告訴我：「我做全斷食，禱告希望你的叔叔沙拉達的成年痼疾趕快好，在第七天我發現手中握著藥草。我把葉子拿來煮，給了你叔叔喝，他的病馬上就好了，而且不再復發。」
我進到塔拉瓦聖殿，祭壇上什麼都沒有，只是一塊圓石。它的週圍無始亦無終，象征著無限。在印度，甚至連村夫都瞭解宇宙形上之學，事實上，西方人有時候會批評他們的生活玄之又玄。
我自己在此刻的心境是嚴峻的，無意拜倒在石頭之前。我認為上帝應該只有在靈魂裡面尋找到。
我沒有曲膝跪拜就離開廟，輕快地往隆巴布爾的村子走去。我不確定是那條路，我問一個路人，還使他想了好久。
「當你到了十字路口，向右轉一直走。」最後他好象得到上帝的指示似的告訴我。
照著指示的方向，我沿著一條蓮河蜿蜒而上，黑夜降臨，螢火蟲閃爍，附近的狐狼的長?，使村子外緣的叢林活了起來。月色太暗了，看不到路，顛簸地走了兩個鐘頭。
好高興聽到牛的銅鈴聲。我叫了好幾聲，喚來一位農夫。
「我在找羅姆·溝帕爾老先生。」
「我們村子里沒有這個人。」這個人的語調肯定：「你可能是個亂講話的探子。」
為緩和他心里有政治因素的疑點，我誠意地解釋我的困境令其不疑，他帶我到他家，還款待我一番。
「隆巴布爾離這兒很遠。」他說：「在十字路口時，你就應該左轉，不是右轉。」
我傷心地想到早先這位告訴我路的人肯定是傷到人了。晚餐甚為丰盛。糙米、扁豆、菜汁和咖喱馬鈴薯，還有香蕉。喫完飯我就在與大雜院毗連的一間小茅屋睡覺。遠處村民高聲唱著頌贊天神的歌，伴著曼雷旦憂鼓（注1）和鐃鈸。晚上怎麼能睡，我深切地禱告祈求引領我直接去見 與世隔離的這位瑜伽行者羅姆·溝帕爾。
天將亮，當第一道光穿進我的茅屋，我就出發往隆巴布爾。越過起伏不平的田野，沉重的步子踏在荊棘殘枝上，繞過乾燥的土堆。偶而碰到的農人告訴我我的目的地：「沒有錯，只有兩哩。六個鐘頭了，太陽從平地冉冉地升到頭頂，但是我開始覺得怎麼走似乎離隆巴布爾都還有兩哩。
正午我的前途似乎還是走不完的田野，滿空散下來的熱氣幾乎使我癱瘓。我看見 一人悠哉悠哉踏步而來。我不敢開口問了，免得回答的又是「只有兩哩」。
生人在我身 旁停步，矮短而瘦，除了一雙鷹眼黑目，沒有什麼顯眼之處。
「我正要離開隆巴布，但是你的目的是好的，所以我在等你。」他伸出手指頭指著我喫驚的臉搖了一搖說：「你以為聰明，不動聲色來找我，就能攫住我了嗎？那 位畢哈利教授沒有權利告訴你我的地阯。」
在這位上師面前自我介紹似乎多餘了，我站著不說一句話，覺得受到這種接待有一點兒傷到了。他下一個問題來得突然。
「告訴我，你認為上帝在那裡？」
「衪在我心裡面，衪無所不在。」我深信不疑，覺得回答應該沒有錯吧？
「噢？無所不在？」聖人咯咯笑：「那 麼為什麼，年輕人，昨天在塔拉瓦廟你怎麼沒有向以石頭為象征的『無限』朝拜呢？（注2）你的驕傲得到了處罰：一個左右不分的過客帶錯路，今天也是，整個早上都不好受。」
我完全同意，真是奇妙全能的眼藏在我面前，那 不起眼的身 體里，愈病的大能從瑜伽行者的身上散發出來，我從焦灼的田野馬上更加清爽。
「皈依之人認為他的路是唯一解脫之路。」他說：「從內在心性的鍛煉，瑜伽無疑是最高之路，正如同拿希里·瑪哈賽告訴我們的。但是，發現上主在我們裡面，很快地我們也發現他在外面，在塔拉瓦的神龕，還有其它的地方，都是靈性力量的中樞，值得我們的朝拜。」
聖人不再批評，兩眼充滿慈祥，輕拍我的雙肩。
「年輕的瑜伽行者，我看到你逃離你的上師。他有你所需要的一切，你應該回到他那 兒。」
他又說：「群山不是你的古魯。」上主尤地斯瓦爾在兩天前講過的話。
「不是因果的束縛，上師必須在山上。」我的朋友戲弄地看我一眼：「印度和西藏的喜瑪拉雅山不是聖人的地盤，一個人不在內在尋求，而要這裡那裡地漂泊怎麼會發現真理。只要誠心，就是遠在地球的尾端，他的古魯亦會出現。」
我默默地同意，想起我在伯那 利斯的禱告，就馬上在一條巷子內就碰到上主尤地斯瓦爾。
「你有沒有小房間可以關上門獨處一室？」
「有」我在想這位聖人怎麼那 麼快話題就轉變到我身上。
「那 就是你的洞府。」我這一生不會忘記這位瑜伽行者令人有所感悟的注目。「那 就是你的聖山，在那 裡你會找到神的國。」
他簡單的話語馬上驅走 我對喜瑪拉雅山根深蔕固的觀念。在焦灼的田野上，我驟然從群山和永恆的雪中醒悟過來。
「年輕人，我聽得到你對上帝的渴望，我很愛你。」羅姆·溝帕爾拉著我的手帶我進到叢林中開闢出一個小村落。用泥磚造的小屋上覆蓋著椰子葉，門口前鋪著新鮮的熱帶花朵，懷著濃厚的鄉土氣息。
在他的小茅屋里，聖人叫我坐在有竹蔭的平台上。他給我一盃甜的檸檬汁和一塊硬餅干之後，我們進到內院，盤腿而坐，坐了四個鐘頭。睜開雙眼，看到月色映照下的瑜伽行者仍寂然不動。當我嚴厲提醒我的肚子要記住人不是單靠食物活著的時候，羅姆·溝帕爾從座位上起身 。
「我看到你餓了。」他說：「食物很快就預備好了。」
他在內院的一個土制的爐底下升起一把火。沒有多久我們就喫著飯和扁豆菜汁（dhal），食物是放在一大片芭蕉葉上。主人有禮貌的拒絕我幫忙一切煮飯雜務事。「客人是上帝。」一句印度的諺語，有時間以來，印度人就衷心遵守著這個誡命。後來我旅游到世界各地，也看到很多國家在鄉下地方，他們也是這樣對待訪客。城市人因為看到生面孔太多了，所以這種熱情款待淡薄多了。
當我蹲坐在叢林的村子里，人煙稠密之處似乎是很遙遠。小茅舍里不知如何燃放著柔美的光。羅姆·溝帕爾準備了些破爛毯子鋪在地上做為我的床鋪，他自己坐在草席上。攏罩在他靈性的磁力下，我冒犯地請求：
「上師，給我一個三摩地可乎？」
「小弟，我很愿意這樣做，但不是由我來做。」聖人半閉的眼看著我：「最近你的上師會給你，你的身 體還沒有預備好，就好象一盞小燈，過多電量通過會燒掉的，你的神經沒有準備好適應宇宙波流（the cosmic current）。如果現在我給你享受永恆的喜悅，你就會燒起來，就好象每個細胞都在燃燒。」
「你從我這兒要求了悟。」瑜伽行者深思道：「那 麼渺小的我，也只做過一點點修火，如果我能使上帝對我有點兒滿意的地方，我想也就是這些罷了；而在我死後，我在上帝的眼中有什麼評價呢？」
「上師，你不是專心尋求上帝很久了？」
「沒有那 麼久。畢哈利必定告訴你些我的事情，我在一個秘密的嚴穴里 修練了廿年，每天靜坐十八個鐘頭；然後我又移居難以到達的洞穴，一待就是廿五年，每天練習瑜伽廿個小時。
因為我都是跟上帝在一起，我不需要睡眠，普通一般的下意識狀況不是完全的寧靜，而在超意識里 ，我的身體得到完全的休息。」
「睡覺的時候肌肉是放鬆的，但是心臟、肺和循環系統仍在工作，沒有休息。在超意識狀態，所有內在的器官在懸巖狀態，充著宇宙電能的電。由此方式我積年累月不需要睡眠。」他又說：「時候到了，你也可以做得到。」
「天啊！你做靜坐那麼久了，還不能確定上帝的恩慈。」我訝異地說：「那 麼何況我們這些可憐的俗子。」
「噢！你不明白嗎？小弟弟，上帝是自有永有的。假設一個人靈修四十五年就可以完全明白神，這是相當荒謬的。不過巴巴保證我們，就是一丁點的靈修，就不會恐懼死，或懼怕死後的情形。不要把靈性的目標放在山上，要懷抱達到上帝的心，你努力的話，你會得到的。」
對未來的困惑，我求到他更多發人深省的話語。他告訴我第一次碰到拿希里·瑪哈賽的古魯巴巴（注3）的奇妙故事。午夜時分，羅姆·溝帕爾不說話了，而我躺在毯子上。閉起眼睛，看到閃閃的亮光，廣大無垠的太空在我裡面猶如一個小室，閃閃發亮。我睜開眼睛，看到同樣閃耀的亮光，從閉闔的眼看到房間成為無限穹蒼的一部份。
瑜伽行者說：「為什麼你還不睡？」
「上師，不管我的眼睛是閉著或睜開的，在我的週圍閃耀著亮光，怎麼入睡？」
「上帝賜福你有這樣的經驗，靈光的閃耀是不易見到的。」聖人友愛地說了幾句。
黎明，羅姆·溝帕爾給我幾塊硬餅干，並且說我要馬上走了。我極不情願跟他說再會，眼淚都流到臉頰上。
「我不會讓你空手而回。」瑜伽行者溫柔地說：「我會為你做些事。」
他微笑著並且目不轉睛地看著我，我動不了好象釘在地上。寧靜的氣氛從聖人身上散發出來澆灌著我。我的背後有些毛病，多年來時而發作，就這樣奇蹟般地馬上好了。
沐浴在神性喜悅的大洋里 ，更新的我不再流淚。觸摸羅姆·溝帕爾的腳之後，我進到叢林里 。並在纏結的熱帶叢林走出一條路來，踏過的好幾塊田地才到塔拉瓦。
在那 兒我再次到這間聖廟朝拜，而且全身匍匐在神龕前。圓石在我內在的視野慢慢擴大到整個宇宙，一個圓在一個圓里，一個區在一個區里，都是上帝的恩賜。
一個小時之後，我高高興興地回到加爾各答。我到了旅程的終點，不是雄偉高貴的群山，而是我的「喜瑪拉雅」的上師面前。
【註解】
注1：mridangas用手敲打之鼓；伴奏聖樂專用。
注2：在「The Possessed」一書中陀斯陀耶夫斯基寫著：「一個不低頭的人決不能擔負自己的重擔。」
注3：參閱第卅三章。
第十四章 三摩地的體驗
藉著直觀的魔棒，使無明的風暴止息
我不再有過去、現在、未來
永遠的現在，永流的純我，無所不在…
使超越形體的限制，
以致最遙不可及的永恆之境…
「古魯，我在這裡。」我滿臉羞慚較之言語更能為我表達。
「我們到廚房弄些東西喫。」上主尤地斯瓦爾講話的態度輕鬆泰然，像似我們倆分開只有幾個小時而非多日。
「上師，我突然丟開職務他去，我想你必定對我憤怒，感到失望。」
「不會，當然不會。慾望受挫折才會生憤怒。我無求於人，是以他們的行為不會與我的希望對立。我不會利用你來完成我自己的目的。我快樂是基于你們真正的快樂。」
「我聽到神的愛，都是曖昧不明；但是，令我的的確確從天使般的你那 兒看到一個實例。在俗世中，就是父親也很難原諒這種悶不吭聲就丟開職務而不顧的兒子啊！但是，雖然你承擔諸多不便，做完我未完的工作，卻未流露出絲毫的懊惱。」
我們兩眼相望，淚水在閃爍。一道喜悅的洪流奔騰交灌而下，我意識到上帝在我的古魯的形相里，擴大我有限的熱心以至於曠遠無涯的宇宙之愛。
幾度晨光之後，我邁開腳步走 向上師安靜的臥房，我想靜坐，但是事與愿違的思潮使人不得安寧，猶如獵人前鳥驚獸散的紛亂。
「慕空達！」上主尤地斯瓦爾的聲音從遠方的走道傳來。
叛逆之心如我所思：「上師總是敦促我靜坐的；」我自言 自語：「他既知我來此為何事，為什麼還要叫我。」
他又叫我；我聽而不聞，第三次的聲調有責備之意。
「我知道你在靜坐。」我的古魯喊說：「你的心受到干擾，如巨風掃落葉！來我這裡！」受挫而又無所掩，我傷心地走 到他身 旁。
「可憐的孩子！群山不能滿足 你所需。」上師安撫地說。他的眼神深不可測：「你的慾望會實現的。」
上主尤地斯瓦爾很少打啞謎的，我困惑不明。他輕敲我心臟上方的前胸。
我的身 體如根植不動，胸部的氣息像給一巨大磁石倒吸入內。心和靈瞬間失去束縛，像一流溪水從我的每個細胞滲出，肉身 似死，而我極為清楚明白我是從未曾那 麼活生生過。我的感官不再拘泥于這個只是原子環繞的肉身。人們好象在我遙遠的外緣處輕飄地走 動。樹木花草在泥土下的根部亦呈透明，我能清晰辨明根莖葉內部液體的流動。
我一覽無遺，如常的景觀而今無遠弗屆，從頭後面看到遠方在隆加巷閒逛的人們，也注意到一隻白牛漫步走近，當它走近修道院大開的門，我看到它就像用我的一雙肉眼看著它，它走 到花園磚牆後面，我仍然清楚地看到它。
所見 之景物如夢似幻地像快速轉動的影片，我的身 體、上師、柱石的花園、家具、地板、樹木和陽光偶而會激烈的震動，直到一切的一切溶入五顏六色的海洋，就像單糖晶體，丟入一盃水里，搖晃之後溶入水里。至上意識的光育出萬物，變化中即顯出創造過程中的因果法則。
如汪洋般的喜悅臨到我無邊平靜的靈魂。我明白上帝的靈魂是沒有止息的幸福，衪就是光，在我里 而毫無止盡地擴散，從城鎮、大地、地球、太陽系、行星系、星云以及飄流的宇宙群。
整個宇宙慢慢發光，好象晚上看著遠處的城市，在我無限的存在里 散發著榮光。在鋒利邊緣的球體散著閃爍的光，慢慢在好遠好遠的地方黯淡下來，然後我看到柔美不會熄滅的閃光。這一團精柔的光難以言 喻地呈現在整座行星圖（注1）。
四射的光芒從「永恆的根源」傾流而出，匯聚成星河，形成難以言 喻的靈光。一次又一次我看到創造的光密合成星座，然後化為一片一片透明光燄；萬千世界融入光中，光又再生出世界。
我明白最高天的中心就是我心中直覺頓悟心的所在。燦爛的光芒從我的核心散放到宇宙結構上的每個部份。似碧玉瓊漿，永恆的蜜汁迅 速在我的全身 游走 。我聽到上帝創造的aum（注2），感受宇宙之母的震動。
突然呼吸恢復，幾近不能忍受的失望，我知道我就要失去這片刻無邊無涯的境界了，又再次回到有限的「樊籠」——難以與精神調適的肉身。此時的我像一個放蕩不羈的孩子，跑離大宇宙的家，將己身 禁錮于狹窄的小宇宙。
我的古魯立于我面前寂然不動。我跪拜在他的腳前，感激他賜予我渴求多年的三摩地。他扶我起身 ，靜靜地說：
「你不能飲醉碧玉瓊漿。世上還有很多的工作待做，來！我們把走 廊掃干淨，然後到恆河邊散步。」
我提了一把掃帚開始工作。我知道上師在教導我生活平衡的奧秘：在肉身 行其日常的職務，靈魂卻要無邊地擴展。
稍後上主尤地斯瓦爾和我散步之時，我仍沉浸在不可言說的喜悅里。我看到我們的身 體是二個靈體，在河邊的路上移動，靈體的本質就只是光。
「宇宙的每一相和力都是神的靈在支持著，而衪又處在超越各個世界所有相的無情空境之中（注3）。」上師解釋：「在世上達到悟境者均有兩個生活方式：在世上不斷地工作，同時又沉浸在內在的喜悅里 。」
「上帝無限訢喜地創造人類，縱使人受身 體的桎梏，上帝希望遵照著衪的形像所造的人類，至終會超越一切感官，與衪重聚。」
從宇宙的景觀學習到許多永恆的教訓。經過每天安定起伏的思潮，我深知我不是這個血肉之軀，與世界分離的個體；我看到?和不定的心靈像暴風雨在衝打海洋的光，使形成物相地球、天空、人類、動物、花鳥和樹木，似層層的波浪。要平息這些風浪才得見無限就是「光」。
我常在安定這兩種自然的騷亂之後，看到創造的重重波?融入一束光亮之海；當一次攷驗平定之後，就好象海洋上的波浪肅穆地融合在一起。
當弟子經由參修，強化心靈，使得雜思不再有任何干擾之後，他的上師就賜他宇宙意識的神聖經驗，僅是啟發性的愿力或大發心是不夠的，必須練習瑜伽并保持心靈的誠敬（bhakti）才能適當的擴張意識，準備接受「無所不在」的衝擊。
誠敬的皈依者一定會獲得靈性的體驗。由於他引頸渴望地思慕，使得某種不可抗拒的力量把他拉向上帝，上帝像宇宙奇觀（Cosmic Vision）借著熱心的磁力吸到尋求者的意識里 。
稍後幾年，為紀念三摩地的榮光，我寫了一首詩：
明暗的面紗消失，
不再悲傷。
喜悅啟航，
感官的奇幻落幕；
愛、憎、健康、疾病、生、死；
摧毀銀幕上對立的蔭影。
借著直觀的魔棒，
無明的風暴止息，
我不再有過去、現在、未來，
永遠的現在，永流的純我，我，無所不在。
行星、衛星、星座、地球，
火山以發的洪流，
創造的熔爐啟動，
X光默照的冰河，電子流的巨燄，
全人類過去的、現在的思想臨到。
每一根草、我自己、人類，
宇宙塵的每一粒分子，
我吞噬貪、嗔、善、惡、救恩、虛榮，
轉換一切，
進入到「我存在」的血液的大洋之中，
靜坐孕成喜悅。
眼淚奪眶而出，
匯成不朽的幸福火燄，
焚干淚水，形相，我的一切。
禰是我，我是禰，
知，知者，受知者合一；
寧謐持續的平靜：永生、永新的和平。
超乎期待的喜悅，三摩地的祝福！
非無意識的狀態，
或心喜不願回轉。
三摩地延伸意識的領域。
超越形體的限制，
以致遙不可及的邊緣。
在那裡，我、宇宙之洋，
看到「小我」飄浮在「大我」之內。
聽到原子的喃喃語聲，
黑的土、大山、溪谷，瞧！融化的液體。
傾流的大水形成星云氣，
云氣之上爆發一聲「嗡」，揭開妙不可言的紗簾，
大海出來了，耀人眼目的電子、還有……
直到最後宇宙的鼓聲（注4）。
鈍光消失于永恆
——此遍在幸福的光中。
我由喜悅來，我為喜悅而活，我融進神聖的喜悅里，
心靈的海洋，我啜飲一列創造的波浪，
固體、液體、?、光的四片紗簾，
真的升起。
在在一切事物的我，進入「大我」。
易變的明暗相對？永遠去了！
在我毫無瑕疵的天空——上下四方四隅
永恆與我融成一道光。
微心的小泡沫——我是
成為喜悅的海。
上主尤地斯瓦爾教我如何隨心所欲達到三摩地，并教導我如何在他人的直覺管道經過發展成熟之後，把這種經驗傳給別人（注5）。
第一次在我進入喜悅的天人合一之後，幾個月來，日复一日，我漸漸瞭解為什麼「簿伽梵歌」說上帝是Rasa（最令人愛慕的）。不過有一天早上，我問上師一個問題：
「上師，我想知道什麼時候我才能找到上帝？」
「你已經找到衪了。」
「喔！不！我不認為。」
我的上師微笑著：「我想你不會希冀上帝是一個人，在某個聖地，坐在精雕細琢的大寶座上吧！不過我知道你以為有神通的人就可以發現上帝，錯！一個人可以獲得控制整個宇宙的能力，仍然無法捉摸到上主。靈性的進步不是從外在的力量來判斷的，而是靜坐中達到喜悅的深度。」
「上帝最常新的快樂永不枯竭，經年累月的靈修，你會得到無限的創造力，衪以此來攷驗你。像你這種誠心尋找上帝的人，不會用任何快樂來交換衪。衪是如此的迷人，勝過一切。」
「世上的逸樂瞬間即逝，物欲的永無止盡，使得人們不會完全滿足，追求一個又一個目標；人真正要追尋的『其它東西』，就是上帝，只有衪才是至終的快樂。」
「外在的追求將我們逐出伊甸園，帶來的是虛幻的快樂。經由靜坐即可獲得失去的樂園（the lost paradise）。上帝是苟日新，又日新，日日新，我們不會厭倦衪。我們會因永恆的喜悅而覺得生命太過丰盛嗎？」
「現在我知道了，為什麼聖人說上帝深不可測，甚至終其生都不足以贊頌衪。」
「事實如此，而衪又是最親最近的。用克利亞瑜伽驅除心中感官的障礙，參修得證上帝有二特點。衪的存在永遠都是喜悅，充滿我們每一個細胞，衪永遠指引我們，適切地回應我們的困難。」
「古魯，我明白了。你解決了我的問題。」我微笑感激說：「現在我確信我尋找到上帝了，那 就是在我工作中，從參修靜坐參禪所得到的喜悅！衪不知不覺在工作中來臨，在每樣事上，甚至細枝末節上，默默地引領我走 正確的路。」
「在我們與上帝的意志溝通以前我們的生活充滿憂愁煩惱，神的『正確的路』常與『我執』的智力競爭。」上師說：
「上帝的勸導不會錯，除了衪還會有誰來擔負宇宙的重擔嗎？」
【註解】
注1：在第三十章有解釋光是創造的本質。
注2：約翰福音第一章第一節：「太初有道，道與神同在，道就是神。」
注3：「父不審判甚麼人，乃將審判的事全交與子。」（約翰福音五：22）。「從來沒有人看見 神，只有在父懷裡的獨生子將衪表明出來。」（約翰福音一：18）；「又使眾人都明白，這歷代以來隱藏在創造萬物之神裡的奧秘，是如何安排的。」（以弗所書三：9）；「我所作的事，信我的人也要作，並且要作比這更大的事，因為我往父那 裡去。」（約翰福章十四：12）；「但保惠師，就是父因我的名所要差來的聖靈，衪要將一切的事，指教你們，並且要叫你們想起我對你們所說的一切話。」（約翰福音十四：26）
這些聖經的話談到聖父、子和靈三位一體的特質（印度經典以Sat Tat，aum表示）。聖父是絕對，是不能顯現的，存在在創造之外；聖子是基督意識（Brabua 梵或 Kutastha Chaitanya純我意識）存在在創造之內；此基督意識是反映「唯一」或獨一的無限的未創造的範疇；無所不在的基督意識，其外在的顯現是「見 證」（啟示錄三：14），即「aum」，道或聖靈：不可見的神能，唯一的工作者，獨一的造因和動能，經過震動維持整個創造。
在靜坐聽到保惠師 aum的聲音，並且顯示至終的真理給誠信尋求真理的人，帶來「一切事物到………留念」。
注4：「aum」一切創造物的和音。
注5：我曾將「宇宙實相」呈現給九個弟子看，弟子中有來自西方的，也有來自東方的；其中一人是詹姆土J·Lynn。他在三摩地時，我讓他看到了，請參閱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