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不可思議的童年
童年時期我可以記得前幾世的生命……如今，
我仍然記得嬰兒時期肉體的軟弱，我很氣自己
為什麼不能自由地表達自己，當知道肉體的無
助後，就開始禱告……
印度文化其特征即在追尋至終的真理，還有要拜師學習密法的禮俗（注1）。
我也有一位像基督的聖者作我的導師，他是一位偉大的上師。他的生命是永恆而又美好，他的名聲留傳千古。而印度真正的財富，正是這些偉大的上師，他們出現在每一個世代，保衛著他們的家園，使他們的國家不致遭遇到像古代埃及、巴比倫等滅亡的命運。
童年時期，我可以記得自己前幾世的生命，甚至很清楚地記得，以前我是一位倘佯在喜瑪拉雅山中靈修的瑜伽行者（注2）。這些前世的記憶使我能瞭解未來的事情。
如今我仍然記得嬰兒時期肉體的軟弱，我很氣自己為什麼不能走路，不能自由自在地表達自己，當知道肉體的無助後，我就開始禱告，我用很多種語言在內心禱告，漸漸地，我聽慣孟加拉語。其實我懂得很多，但是大人們總以為玩具和拇指頭是我的生活天地。
心里 不斷的爭扎但卻又力不從心，所以我就常常哭個不停。現在想起以前傷心的往事也有美好的記憶，比如母親的愛撫，第一次嘗試開口說話，第一次踱開步子學走 路，兒時的勝利不免容易忘卻，然而仍是建立自信心的起步。
我的這種超強記憶並非特異，許多著名的瑜伽大士從生到死，從死到生自性不迷。人只是一軀殼，那 麼軀殼滅則人亡；如果千萬年流傳下來的預言 是真的，那 麼人的主要部份是靈魂，不是肉體，其自性就是無所不在的神性。
雖然在嬰兒時期有清晰的記憶是一件怪事，但是日後我走 過許多地方，才知道許多愛好真理之士同樣都有這種記憶。
一八九三年一月五日，我在印度東北勾拿鋪出生，此地靠近喜瑪拉雅山。頭八年我就在這里 渡過。兄弟姊妹共有八個；四男四女；我是慕空達·拉爾·高士（注3）男孩里 我排行老二ㄛ全家孩子中我是老四。
父母親是孟加拉人，屬武士階級（注4）。二人靈性都很高，互相敬愛，嚴謹持家，是八個鬧烘烘的小鬼尋求安寧庇護的中心。
父親巴格拔第·夾隆·高士仁慈、勇敢，有時候嚴厲。我們很愛他，但卻跟他保持著一段距離以示尊敬。他是一位出色的數學家和邏輯學家。不會感情用事，但是母親在我們的心中是一個皇后，只以愛教導我們。自她死後，父親就表現得較為仁慈，我注意到他的眼神很像媽的眼神。
媽在的時候，我們很早就開始學習聖典。大戰詩或羅摩記（注5），有些故事適合我們學習的，母親就會念給我們聽，偶而給我們機會教育。
有時下午父親回來，為了表示敬意，母親會讓我們穿得漂漂亮亮地去迎接他。父親在印度一家很大的公司：孟加拉—拿加鋪鐵路局做副總裁。他的工作地點常常調動，所以小時候，我們搬過幾次家。
我們要什麼，母親都會給，父親也是，慷慨大方，但是卻是有節制、有預算的。在一個周末的晚上母親接濟窮人竟超過了父親一個月的月薪。
「我所要求的，」父親說：「是助人需有個節度。」只是小小的責罵，母親都會覺得傷心，我們小孩都還不知道，她就僱了一輛車，ㄛ然後說：
「再見！我要回娘家去。」—舊式的最後通牒。我們既訝異又傷心。倖好舅舅來了，他在父親耳旁私語些長者之勸言，父親就表示和解的態度，這時母親才歡天喜地把車﹛子辭去。這是我生平碰到唯一一次父母親口角。另外我還記得一些他們商量事情的情形。
「請給我十個盧布，有一位無助的婦人在門口。」母親笑著強要地說。
「為什麼十個盧布？一個就夠了。」父親還解釋說：「我父親和祖父母突然死了，我孑然一身 , 身 剠分文，僅有的早餐只有一根香蕉，還要走 好幾哩路到學校。後來我到大學讀書，非常迫切需要錢，我曾向一位法官求他每個月幫助我一個盧布。他拒絕了，他說：『就是一個盧布也是很重要的。』」
「你的情形令人覺得多殘酷啊！」母親反應很快地說：「那麼你要這位迫切需要幫助的婦人終身 也像你一樣記著這十個盧布的事情嗎？」
「你贏了！」自古以來，丈夫總是斗不贏妻子的；父親打開皮夾，拿十個盧布給她，并祝她好運！
對任何新的要求父親總是先拒絕，雖然這位陌生人很輕易地贏得母親的憐憫，但是看父親如何對待他就知道，父親做事謹慎的態度。未立刻答應只為敬重「當予則予」的原則。我的父親總是判斷正確，料事如神。如果我列出一兩條論點來支持我的慾求，父親總是會答應的，諸如：買一輛腳踏車，或是暑期郊游。
我們童年時，父親待我們很嚴，他待自己就像一個史巴頓戰士。比方說：他沒有看過一場戲，閒時就做靈性的鍛煉，閱讀簿伽梵歇（注6）。從沒擁有任何奢侈品，一雙鞋穿到爛了才不穿。當汽車 已普遍化時，他的兒子們買汽車 來開，他還是喜歡坐電車 上班。
父親不喜歡儹錢以擴其勢力，有一次他獲得管理加爾各答市銀行職務，但他卻拒絕擁有該銀行的股權，他只望工作之時盡責，而不以其股權蒙利。
十幾年之後，父親領退休金退休，從英國來了一位會計查總公司的帳，驚訝地發現父親從未申請年終獎金。
「他做三個人的工作。」會計跟公司說：「公司應該補償他十二萬伍仟盧布。」出納開出一張支票把這筆錢寄給父親。父母親並不覺得這種事情有什麼了不得，也沒有在家裡面提過，好多年之後，最小的弟弟畢修看到銀行通知才問及這件事情。
「得了身 外之物有什麼好高興的？」父親回答：「追求平靜心的人，得之不喜，失之不憂。」
他深信人赤 裸裸地來到這個世界，也會赤裸裸地離開這個世界。
父母親結婚的初期，曾皈依偉大上師拿希里·瑪哈賽。這個關係更加強父親求道之心。有一次母親在大姊面前承認說：「你父親和我一年只有一次同床共枕睡在一起，而且只是為了生兒育女。」
孟加拉—拿加鋪鐵路局一個分站的職員阿畢那 斯·巴布（注7）介紹父親認識拿希里·瑪哈賽。在勾拿鋪，阿畢那斯告訴我許多印度聖人的故事，每每結束之時，他就會說他自己古魯的奇能異事。
「你有沒有聽過你父親是如何成為拿希里·瑪哈賽的弟子？非常奇特！」在仲夏日的一個下午，我和阿畢那 斯一起坐在家門口的廣場前，他問我這個問題，我笑著點頭等他講這個故事。
「那 年前，那 個時候你還未出世。有一天，我向上司，就是你父親，請一個星期假，我要去伯那 利斯看我的古魯，你父親沒有批准。」
「『你要變成一個宗教狂徒嗎？』他問：『如果你要出人頭地，就得專心工作。』」「——一天我傷心地走 回家，途中路過一條木板路，碰到你父親，他坐在轎子上，當時他辭了轎子下來追我，跟我說些努力工作及世俗成就的話來安慰我，但是我心不在焉地聽著，心里一直念著
『拿希里、瑪哈賽！我看不到你就不想活了』」
「到了路的盡頭是一片寂靜的空地，黃昏的陽光籠罩在雜草上，我們駐足 訢賞宜人的景色。離我幾碼之遙的空地上，我的古魯突然出現了（注8）。」
「『巴格拔第！你對待員工太苛刻了。』聲音清晰嘹亮使我們異常驚訝，接著他倏忽而逝，一如他神秘地出現，我跪在地上喊著：『拿希里·瑪哈賽！拿希里·瑪哈賽』你父親呆若木雞地站著」「『阿畢那斯，我不光是要給你假，我也給我自己假，明天我要去伯那 利斯。我一定要認識拿希里·瑪哈賽，他可以隨時出現來帶領我們的。我還會帶妻子去皈依他，希望你代為引薦。』」
「『當然！』我高興的回答著！因為，我的禱告奇蹟般地應驗，整個事情一瞬間，完全改觀了真是如夢似幻。」
「『隔天晚上，你的雙親和我一起搭火車到伯那利斯。再隔日，我們乘馬車 前去，又步入一條窄港，來到古魯隱居的地方。進到大廳，向蓮花端坐的古魯行大拜禮。他眨眨銳利的眼睛平視你父親：『巴格拔第！你對待員工太苛刻了。』每個字都跟在空地上所說的一樣。他又說：
『我很高興你准許阿畢那 斯來看我，還有你和你的妻子也一起來。』」
「『他們要皈依，古魯就給他們克利亞瑜伽的啟蒙課（注9）。』自從那 次異像之後，我和你父親變成了同門師兄弟。拿希里·瑪哈賽對你的出生日期非常有興趣，你的生命與他息息相關。總之，上師的祝福一定會兌現。」
我剛出生不久，拿希里·瑪哈賽就離開塵世。每一次我們搬家，總把他的照片掛在家中的祭壇上。每個早晨和晚上，母親和我都會在他的照片面前靜坐，用一些框子架好的祭壇，把檀香插在檀香木上，我們以燒著的乳香和虔誠的心，向拿希里·瑪哈賽的佛性致意。
他的照片給我的影響很大，所以待我稍長，我直覺地感應到我一定要找個師傅。靜坐時，我常常看到照片中的肖像從照片上現形，坐在我面前。當我想要摸觸那 金身 的雙腳時，人像就會變回照片。嬰兒期轉變到童年時，我發現框中的照片變成一個活生生的人像住到我心里。每當困惑或疑問來到之時，我常常向他禱告，——有指導的方向。
開始，我會傷心他的肉身不在，當我開始注意到他隱密地存在每個角 落里，我就不會悲傷了。他常寫信給非常想見 他的弟子，信上寫著：「我常在你們的Kutastha（靈眼視界）里，為什麼要來看我的血肉之軀。」
八歲之時，拿希里·瑪哈賽的照片給我治病，這次的經驗，使我更能發心修道。我們家尚在孟加拉伊融鋪，我感染到瘧疾，重病垂危，醫生束手無策，坐在身旁的母親伸手指指要我看頭頂上掛著的拿希里·瑪哈賽的像。
「在心裡面向他跪拜！」她知道我很虛弱，連舉手致意都沒有辦法：「如果真能表示你的誠心，在心里 跪向他，一定有救。」
我注視著照片，看到一道眩人的光，在身 體里逐漸脹大，擴及整個房間，不舒服的感覺，還有無法控制的病症這時都消失了，病也完全好了，我覺得很有力氣，馬上彎下身 用手摸觸媽媽的腳，以示她對古魯強烈信心的感激之情。母親用頭一次又一次地點在照片上。
「啊！無所不在的上師，感謝你，你的光治愈我兒子的病。」
我知道她也看到那道強光，使我從極虛弱的身 子突然完全恢復。
我最喜愛的珍藏之一就是這張照片，是拿希里·瑪哈賽親自交給父親的，有神的波動在上面。我從父親的師兄卡力·庫瑪·路毅聽到一個故事，說到這張照片有個極為神奇的原委。
上師不喜歡給人拍照，不理會他的抗議，一群皈依的弟子，包括卡力·庫瑪·路毅跟上師一起合照了一些照片。技術不錯的照相師發現相片中每一個人都很清楚，唯獨上師的位置上是空白的，這個現象傳遍各處。
一位學生是攝影專家，名字是亙加·達爾·巴布吹牛說上師的玉照難逃他的技術。隔日早晨，古魯以蓮花座坐在木凳子上，後面一個屏風，亙加·達爾·巴布把工具帶來了，很小心，也很貪心照了十二張，張張都有木凳子和屏風，就是沒有上師的像。
亙加·達爾·巴布覺得沒有面子，還流著眼淚問古魯，過了很長一段時間古魯才說：
「我是道，你以為你的相機可以反映出無所不在，那不可見 的道嗎？」
「不能！但是，神聖的主，我很想要一張你肉身 廟堂的照片。我的視野狹窄，直到今天，尚未見 到你內在的道。」
「那 麼，明天早上來，我讓你照相。」
第二天，相師再次對準他的相機，這一次神聖的身 子，不是模模糊糊的，而是清清楚楚的印在相片上。上師從未照過第二張照片，至少，我未見 過。（注10）
本書把這幀照片（注11）再印出來，拿希里·瑪哈賽矯健的身子是宇宙性的，很難看出他的血統。那 神秘的笑容微露出與上帝交通的喜悅；他雙眼半睜，表示對世俗的關心，雙眼半閉表示內在的喜悅，無心于世俗的誘惑；他的寬大與慈悲，隨時都會去解決信徒追求屬靈的問題。
經過古魯照片強有力的醫治後不久，我又有一次靈視的異相，幫助很大；我躺在床上睡了，掉入一個極深的夢境里 。
「雙眼一閉，漆黑一片的後面是些什麼呢？」心里 老是惦記著求道的念頭。馬上我看見 一道閃光，一群閃閃發光的聖人，在山洞里 以靜坐的姿式坐著，就好象放映機將影片投射到大銀幕上，出現在我的前額。
「我們是喜瑪拉雅山上的瑜伽行者。」靈界的對答難以形容，我的心非常激動。
「啊！我早就想上喜瑪拉雅山，跟你們一樣。」影像消失了，但是銀色光圈愈來愈大，擴展成無限。
「這奇妙的光是什麼？」
「我是依斯瓦爾（注12）。我是光。」有如雲層喃喃之聲。
「我要與禰合一。」
神聖的喜悅慢慢俏失，我捉住那 永恆的剎那，激勵我去追尋上帝。「他是永恆常新的歡樂！」
自此以後，我永遠記得今天的快樂感受。
想起早年，還有更奇妙的事，真的，現在我還保有那疤痕。姊姊烏瑪和我一大早坐在勾拿鋪廣場的連姆樹下，教我讀孟加拉語字母，我不時地看著樹上鸚鵡啃著連姆樹上的果子。
烏瑪抱怨著腳上的膿包，手上還拿著一瓶藥膏，我擠出一點藥膏塗在前臂上。
「你手臂沒事，幹什麼要塗藥膏？」
「嗯！姊姊！我覺得明天這個地方會長膿包，先拿你的藥膏試一試。」
「吹牛鬼！」
「姊姊！到明天早上看到結果了，你再罵我吹牛吧！」我一副很嚴肅的樣子說。
烏瑪沒有理會我，還嘲笑地罵我三次，我卻很冷靜地回答。
「我的意志力告訴我：明天我的手臂就在這個位置上長出一個膿包，而你的膿包也要墿大一倍的。」
早上我看到手臂上有一個膿包，烏瑪的膿包有兩倍大。姊姊尖叫地跑去跟媽媽說：「慕空達是一個巫師！」媽媽嚴肅地告訴我說絕對不要賭咒傷人，我永遠記住媽媽的話，絕不違背。
我的膿包開刀好了，現在醫生開刀的疤痕還在。我的右手臂永遠在告訴我人類語言 的力量非常大。
簡單無傷的話對烏瑪而言，因為說的時候很集中，具有爆炸性的力量，像一顆炸彈，這個思想波就產生傷害性的結果。後來，我瞭解到語言 內在爆發性的力量可以睿智地引導解決人生的問題，如此便不會有疤痕或捱罵了（注13）。
我的家搬到盤加的那 霍爾，我祈求得見 聖母卡力一面（注14）。屋外有一座小廟供著聖母卡力。一件事情發生了，使我確實地相信，不論任何事情，只要在那 神聖的廟前禱告，都會得到回答。有一天，烏瑪和我站在那裡，看著兩個小孩子在放風箏，他們把風箏放到我們家上面，我們家和隔壁中間有一條很窄的巷子隔著。
「你干嘛那 麼安靜？」烏瑪好玩地推著我。
「我只是在想聖母太好了，我要什麼她都給我。」
「我想她會把那 兩個風箏給你。」姊姊笑著捉弄我。
「為什麼不會？」我開始靜下來禱告要那 兩個風箏。
在印度盛行斗風箏，線上黏上玻璃粉，放的時候就試著去割斷別人的風箏線，斷線的風箏會飄到屋頂上，小孩子就會去搶著拿，非常有意思。當時烏瑪和我站在樓上陽台上，斷線風箏要飄到我們的手上似乎是不可能的，因為線在我們家屋頂上蕩著。
兩個小孩隔著巷子開始門風箏，一條線斷了，風箏立刻朝向我的方向飄來，風突然一下停了，風箏有一陣子不飄了，因為它的線纏在對街房子上的仙人掌上，我勾到那 長長的線圈，我把戰利品拿給烏瑪。
「這只是一次意外，并末證明你的禱告已經顯現，如果另外一個風箏也到你手中，我才會相信。」雖然烏瑪嘴里 這麼說，其實心裡面開始覺得奇怪了。我再繼續用心禱告。另一個風箏給另外一個小孩的線突然一扯斷了，風箏就丟啦！它在空中飛舞著，飄向我來，我的好幫手仙人掌又把它給攔了下來，我勾到線圈捉住它，我把第二個獎品交給姊姊。
「真的！聖母真的聽到你的禱告，我覺得很奇怪喲！」她像一隻受驚嚇的小鹿跑開了。
【註解】
注1：靈性的導師，「排除黑暗者」；梵文是GURU，GU黑暗，RU排除……。
注2：瑜伽行者，「聯合」，古代傳下來的很有系統的靈修方法。
注3：一九一四年，我加入僧團之際，法名為尤迦南達。一九三五年我的古魯賜我Paramhasa之
頭銜。（譯者按：Paramhasa之義為悟道之人）
注4：神性制度中之第二種階級，指統治者或武士。
注5：這些古代的經典是印度的寶藏，神秘學和哲學。
注6：這卷高貴梵語詩篇是大戰詩的一部份，是印度的聖經。甘地寫道：「每日思想梵歌會得到
清新，每次都能領會新的意義。每個靈性的問題在梵歌中都能找到答案。」
注7：巴布（先生），孟加拉將「先生」置於姓名之後。
注8：上師所具有的神通力。第卅章「神通妙用」中有詳細解釋。
注9：一種瑜伽鍛煉之法，能息止感官的混攪，使人增強與宇宙意識認同的能力。
注10：一九五九年達雅·瑪塔到伯利那斯的拿希里·瑪哈賽家。拿希裡的孫子阿包依·恰隆拿
希里 告訴達雅·瑪塔說：當亙加·達爾照像時，他的父親廷庫利（那個時候還是個青年人）
—達雅·瑪塔進去的小房間，現在是一間廟，裡面擺設著當時拿希里·瑪哈賽坐過的台
子，……鞋，穿過的衣服，還有他親手用梵文寫的薄伽梵歌，以及他的骨灰。「當他詮釋
經典的時候，眾弟子都聚在這裡，」達雅·瑪塔說：「神聖的寧靜氣氛充滿整個房問」另
一個孫子沙第亞·恰隆·拿希里在伯那利斯為古魯蓋了一間廟，廟裡面供奉的是非常華麗
的瑪哈賽大理石像。
注11：可參攷書本（編者按）前面照片中有這一張拿希里·瑪哈賽的照片。在洛杉磯「悟真會（theSelf-RealizationFellowship）總部可以看到這張照片。
注12：上帝的名字，意思是宇宙的控制者。印度人稱呼上帝的名字有千種，每一個名字皆有意義。
注13：AUM是無限能量之聲，每一種振動所產生的聲音之合音。意義清楚且深入集中之時說出的任何語言都會實現。Coueism或心理學家認為反復大聲地或默念激勵之字眼會生效力；其秘訣在心靈波動的快慢。
注14：卡力象征上帝：永恆母性的一個屬性。
第二章 母親留下來的神秘遺言
當我拿到護身 符時，一道光閃來，驚醒了許多
蟄伏的記憶……
我知道它是代代宗師傳？下來的，他們暗中引
導我……
母親最大的願望就是盼大哥結婚。「啊！看到阿南達妻子的臉，我就會在地上找到天堂。」
為了家族的延續，聽到媽媽用強烈的口吻說過這句話多次。
阿南達訂婚的時候，我大概十一歲。媽媽在加爾各答，快樂地準備婚禮。父親和我待在北
印度的巴萊利（Bareil1y）家中，兩年前父親在那 霍爾（Lahore）調來這裡。
以前我親眼見 過兩位大姊羅瑪（Roma）和烏瑪（Uma)壯觀的婚禮，但是，比起長子阿南達要遜色得多。母親歡迎很多親戚來，每天都有人從老遠的地方來加爾各答，她安排他們住在一間嶄新的房子，極其舒適。房子在安斯街五十號。每一樣東西都準備好好的。宴席佳餚，華麗的轎子，哥哥坐在上面要抬到准新娘的家去，五光十色的燈，厚紙板做的巨象和駱駝，英國、蘇格蘭和印度的管絃樂團、職業表演家，還有熟悉古老儀式的僧侶。
父親和我帶著祝賀的心情，計劃典禮舉行的時候才赴宴。不過，在這偉大日子之前，我有一個不祥的預兆。
一天午夜，在巴萊利家中平房的陽台上，我睡在父親旁邊，有一隻奇特的蚊子振動雙翅在蚊帳上飛來飛去，吵醒了我，突然那 易壞的蚊帳分開了，我看到親愛母親的像。
「喊醒你爸爸！」她的聲音輕微：「坐早上四點鐘第一班火車，你們要見到我的話，趕緊來加爾各答。」說完後幽靈的影像也消失了。
「爸爸！爸爸！媽媽快要死了！」我的聲音好嚇人，趕緊喊醒了爸爸，而我因為驚聞噩耗而哭泣著。
「不要在意，那 是幻想。」爸爸表示不贊同的說：「你媽非常健康，明天要是我們得知什麼壤消息的話才走 吧！」
「現在若不出發，你將不會原諒自己。」我痛苦的吶喊著：「而且我也不會原諒你的。」
在一個悲淒的早上帶來清晰的訊息：「母病危，婚禮延期，速返。」爸和我心不安地離開，在轉車 站，碰到其中一個叔叔。火車 隆隆聲由小漸大撲向我們。紛亂的內心突然升起一念—把自己丟到軌道上；我覺得媽媽已經離開了，我不能忍受世界突然荒蕪。我深愛母親，她是我世上最好的朋友，在不足 為人道的童年悲劇中，她解慰的黑眼睛曾是我的庇護所。
「她還活著嗎？」我駐足 問叔叔最後一個問題。
看到我失望的樣子，他急著說：「當然活著！」但是我不相信他了。
我們到達加爾各答的家，只面對令人暈眩不幸的死亡，我像毫無生命似的瓦解了，多年來我的心依舊悲痛難平息。風暴襲卷天堂的大門，我的哭聲終致上達聖母，衪的話語治愈我化膿的傷口。
「是我借著每一個母親，一世又一世地照顧著你。看著我雙眼的凝注，不正是你在尋找所失去的美麗雙眸？」
母親火葬儀式完了之後，父親和我即刻回到巴萊利。每天清晨，我都會走到一棵無花果樹下，以悲痛的心懷念母親。樹蔭照著平滑、黃綠色的草坪。草坪就在我們平房式的家前面。如詩般的時刻，我會想象這大樹上白色的花朵情願地散放在「草坪」祭壇上。淚水和著露珠，我時常看到一道輿于世上的光從朝霞出現，「渴望上帝」那 股痛苦擊打著我，強有力地拉我到喜瑪拉雅山去。
我的一個堂兄剛從聖山旅游歸來，到巴萊利看我們。我凝神聽著他敘述高山上住的瑜伽行者和司瓦密（注1）的故事。
「我們去喜瑪拉雅山。」有一天我向德瓦卡·甫拉塞建議。他是房東的兒子，不經心地聽著。他卻把我的計劃告訴我大哥，他剛來看父親。大哥沒有取笑這種孩子般不實際的計劃，反而提出問題來譏諷我。
「你的橘色僧袍在那 裡？沒有它怎麼做一個尊者。」
聽了這話我很激動，他們給了我一個清晰的印像：我要做一個浪蹟印度的雲游僧。也許他們喚醒我前世的記憶。我知道，不論何時，只要水到渠成，我就會穿起傳統僧侶所穿的袈裟。
一天早上跟德瓦卡聊天，我感覺到上帝的愛如雪崩般的到臨，我的朋友并未全神傾聽我滔滔不絕，但是，我是在全心全意說給我自己聽。
當天下午我逃到喜瑪拉雅山腳下的奈利塔爾。阿南達終於捉到了我，我被迫傷心地返回巴萊利。我的心哭訴失去兩個母親：一個人，一個神。
失去母親是一個家庭中無法彌補的裂縫。近四十年父親沒有再娶。擔任這群孩子又是父親又是母親的角 色困難重重，爸爸顯得更溫柔，更易親近，他用平靜安詳和洞察力解決家庭中許多的問題。下班後他將自己藏到房間里，甜美寧謐的氣氛下鍛煉克利亞瑜伽。母親過世很久之後，我想僱一位英籍護士照顧大大小小的事情，使父親生活舒適些，但是，父親搖搖頭。
「服侍我是到你母親為止。」他深邃的雙眸含著一生的虔敬：「我不接受其它女子的約束。」
母親過世後十四個月，我得知他有重要遺言給我；母親臨終時，阿南達隨侍在側，並且將他的話錄音。雖然母親吩咐過一年之後告訴我，阿南卻延遲了。他馬上離開巴萊利到加爾各答，跟母親替他選擇的女子結婚（注2）。一天晚上他喚我到身 旁。
「慕空達，我不喜歡告訴你些玄妙的事情。」阿南以認命的口氣說：「我怕點燃你離家出走 的慾望。但是不論何時你都充滿對上帝的熱愛。最近在我提到你逃往喜瑪拉雅山的途中，我決定了一件事情；我不應該再延遲這莊嚴神聖的諾言。」哥哥交給我一個小盒子，交代母親的遺言。
「我的愛子，慕空達！這是我臨終的話。」母親說：「現在是時候了，我必需告訴你，在你出生以後所發生的一些奇異的事情。在你還是我懷中的嬰兒之時，我就知道你的命運了。然後我把你帶到伯那 利斯我的古魯家裡，躲在眾多弟子的後面，我只看到拿希里·瑪哈賽在深沉靜坐。」
「我輕撫你的當兒，禱告著偉大的古魯能注意你，並且祝福你。當我靜默虔誠地祈求愈變愈迫切時，他張開眼睛喚我過去，其它的人讓開一條信道給我過，我跪在他神聖的跟前，拿希里·瑪哈賽抱起你放在他的大腿上，將手放在你的額上給你灌頂祝福。」
「小母親，你的兒子會成為一個瑜伽行者，作一個屬靈的引擎，他會帶領許多的靈魂來到上帝的國。」
「發現無所不在的古魯應允我秘密地禱告，我的心雀躍不已。在你出生不久之前，他告訴過我你會追隨他的道路。」
「後來，我的孩子，你妹妹和我知道你在異像中見 到「真光」（The Great Light）；我們從隔壁看到你一動也不動地在床上，小臉上閃爍著光輝。你說到要去喜瑪拉雅山尋找上帝，那 聲音斬釘截鐵。」
「愛兒，在幾方面看來，我知道你的路遠離俗世的野心。在我有生以來發生一件事情更確定我的看法。現在，臨死之前，更催促我非說出此事件不可。」
「事情是如此：在浦賈遇到一位聖人。那時我們住在那 霍爾，有一個早上，僕人來到我的房中：『太太，一位奇異的隱士（sadhc注3）在這裡，堅持要見 慕空達的母親。』」
「簡單的幾個字深深感動我的心絃。我立刻出去向這位訪客致意，匍匐在他的腳前。我意識到在我前面的是一位悟道之人。」
「『媽媽，』他說：『停大的上師們希望你知道你在世上的日子不多了，下一次你生病的時候就是最後一次了（注4）』沉默了一會兒，我沒有驚恐，倒覺得一股安詳。最後他又告訴我：
『你是這塊銀制護身 符的保管人。今天我不會給你，但為表示我的話是真的，明天你打坐之時，護身 符會出現在你的手掌里。你臨死之際，必須指示你的長子阿南達保管這護身符，一年以後再交給你第二個兒子慕空達。他會從偉大聖者處瞭解這塊護身 符的意義。等他準備好舍棄所有俗世慾望，開始追尋上帝的最重要的時刻，他就該得到它。他保有它幾年後，當它已完成任務時就會消失，即便珍藏在最幽秘之處，它也會歸因它處。』」
「我向聖人致意，并匍匐在他的腳前，表示最大的敬意（注5）。他不接受布施，祝福之後就離開了。第二天晚上，我合掌靜坐，一塊銀制的護身符就出現在我的掌中，與聖人所承諾的一樣。借著冰滑的接觸使我知道它，我很謹慎地保守著它有兩年多，現在交由阿南保管。不要為我悲傷，偉大的古魯會引領我，進入「無限」的懷抱里。孩子們，再見 了，宇宙之母會保祐你們。」
當我拿到護身符時，一道光閃來，驚醒了許多墊伏的記憶。這圓的、古雅的護身 符，面上有梵文字。我知道它是從代代宗師傳遞下來的，他們暗中引領我的腳步。的確，它具有更深的意義，但是，人如何能完全揭得開這塊護身 符（注6）的隱秘呢？
在本章里 不告訴各位：這塊護身 符如何在我生命當中最不快樂的時候消失，又如何的在失去它的時候卻是我能遇到我的古魯之時。
但是這個曾經企圖到喜瑪拉雅山的小孩，每天都乘坐它的雙翼雲游各方。
【註解】
注1：swami梵文字根意義是「與自我（swa）合一者。」
注2：印度的禮俗，自古至今都是如此。婚姻由父母親作主為子女選擇終身伴侶，婚姻幸福的比
例很高。
注3：隱士，遵守參禪格律之人。
注4：當我聽到這些話，得知母親知道她自己命短，明白她為什麼急著給長兄阿南安排結婚。雖然他在婚禮前去世，但是她的希望達成了。
注5：對隱士（sadhc）致意的方式。
注6：護身符是靈界產物，暫時性的構造。這些物質終必在世上消失。（參看第四十三章）咒嵌在圖形上。印度研究聲音和人聲（vach）的潛能無出其右。「Aum」震動整個宇宙（聖經以「道」或「眾水之音」表示）有成、住、壞三物質（Taittiriyaupainshad1：8）。每個人發一字，就動到aum三特質。這是為什麼任何一部聖典都說到人應該說實話的原因。護身 符上的梵音咒，正確發音時，能得具靈力。梵文字母是非常理想的結構，包含五十個字母，每個字母各有不同的發音法。喬治·蕭伯納寫了一篇聰明而又機智的論文，論述以拉丁為本的英文字母在語音學上是如何的不適切；廿六個字母不能擔負聲音的責任。（因介紹英語的英文字母而引發一場內戰……我不會為之怨恨。）語多尖酸刻薄是他的習性。
蕭伯納敦促英文要用四十二個字母。（參攷Wilson所作「語言誕生的奇蹟」一書的序言）。這些字母幾近完美的梵文。誰用了梵文五十音可避免發音錯誤。
在興都村（Indus Valley）發現之印記，使一些學者放棄時下的理論：印度的梵文字母從閃文語源借來的。最近在Mohenjo-Daro和Harappa兩地發現印度古城，有燦爛的文化「印度的土地必有久遠的歷史，回溯到只可臆測的年代。」（Sir John Marshall著Mohenio—Daro和the Indus Civilization，1931）。
如果說在這個行星上最早的文明人在印度，這個理論成立的話，要解釋為什麼梵文是最古老而又完美的語文就有可能了。（參照第十章注1）。亞細亞社團創立人威廉瓊斯說：「梵文不論有多古老，它有最奇特的結論；比希臘文完美，比拉丁文富饒，較之二者更精練。」
「自從古典文學的复興，」亞美利加百科全書陳述：「十八世紀末，在文化歷史事件上沒有一件比發現梵文（西方學者）更重要。語言學、比較文法、比較神秘學、宗教學……都與梵文的發現有關聯，或者都受到梵文研究深遠的影響。」
第三章 奇異的分身 聖人
他沒有須臾離開我半步，怎麼會在同時與你見
面……
我一生從未曾料到會遇到這種奇蹟，我以為尊
者是個普通人……
「爸爸！如果你不用強迫的方法，我答應回家；你肯讓我去伯那 利斯旅行嗎？」
父親很少阻止我對旅行的熱衷，甚至在孩提時代，他就答應我讓我走 遍了很多城市和聖地。
通常有幾個同學作伴，我們舒舒服服地坐頭等艙，父親給我們預備好乘車 證。他是鐵路局的官員，所以說家人中加果那 一個要出外流浪，必定會對他的安排感到滿意！
父親答應疑疑蕉慮我的要求，隔天他叫我去並且給我一張從巴萊利到伯那 利斯的來回乘車 證、一些錢和兩封信。
「我想跟一位住在伯那 利斯的朋友卡達·納德巴布做生意，不幸的是我把他的地阯丟了，但是我想我可以從他那 兒認識的一個朋友普拉納達處知道他的住阯。這位高僧是我的同門兄弟，靈性很高，跟他作朋友會受益良多，第二張便條是你的介紹信。」
父親眨眨眼又說道：「小心！不要再逃家了！」
我懷著十二歲的熱情啟程了（時間從未減低我對新地方和怪面孔的喜好）。到達伯那利斯，我立刻就趕到這位高僧的住處。前門開著，在二樓我走 過一個長長的，好象大廳的房間，一個相當強壯的人，只有獅皮里 身，以蓮花盤坐在一稍為高起的平台上。他的頭和沒有皺紋的臉刮得很干淨，嘴邊掛著笑意，打散我闖入的想法。他好象見 到老朋友一樣向我致意。
「巴巴阿南（BABAANAND）祝福你。」聲音像小孩子般由衷的歡迎我，我跪下並且摸他的腳。
「你就是高僧普拉納達嗎？」
他點頭：「你是巴格拔第的兒子？」在我要從口袋掏出爸爸的信以前他的話就已經出口了。
我很驚訝地交給他介紹信，現在似乎是多餘了。
「當然我會告訴你卡達那 德巴布的住阯。」這位聖人以其天眼神力再次令我驚異。他看著信並且問候父親。
「你知道，我在享用兩筆退休金。一筆是因你父親的推薦；以前我在鐵路局與你父親共事過。另一筆是天父的推薦，我誠實無欺地完成此生世俗的責任。」
這一點我覺得特異：「大人！什麼樣的退休金？你從天父那 兒支頒的嗎？衪把錢丟到你的眼前嗎？」
他笑著說：「我的退休金就是深遠無盡的寧謐，這是多年深沉靜坐的報酬。我從不缺錢用，我只要一點點物質的需求就夠了，以後你會瞭解第二筆退休金。」
我們的談話突然中斷，聖人端坐不動，好象人面獅身 似的。開始他的雙眼閃了一閃，好像
看到有意思的事情，然後寂然不動。他還沒有告訴我怎麼去找父親的朋友就一動也不動地，我覺得好尷尬。胡思亂想；除了我們兩個人，我看到這個房子空空如也，我呆呆地看到他放在平台下的木制拖鞋。
「小兄弟（注1），不要擔心，你想要見的人在半個鐘頭內就會來這裡。」瑜伽行者看透我的想法—（此刻對我來說這種道行，不是太難的技術）。
他又陷入不可異議的靜默。當我的表告訴我已經過了三十分鐘，這位高僧自己就醒了，說：「我想卡達那 德巴布來到門口了。」
我聽到有人上樓，我突然覺得奇怪，真不能理解，絞盡腦汁胡亂猜想：「沒有人幫忙通知父親的朋友，而他會來這裡，這怎麼可能？自我到這裡，尊者只跟我說過話。」
我沒有告退就離開房間下到樓下。半途我遇到一位削瘦中等身材，皮膚白皙的先生，他好象很匆忙。
「你是卡達那 德巴布嗎？」我的聲音很興奮。
「是的。你是巴格拔第的兒子，在這裡等我？」他友善地笑著說。
「大人！你怎麼會來到這裡？」我覺得困惑，令人費解他怎麼會出現的。
「今天每一件事情都不可思議，不到一小時前我在恆河剛好沐浴完，高僧普拉納達就來了，那 時候我不知道他怎麼知道我在那裡。」
「巴格拔第的兒子在我家等你。」他說：「你要不要跟我來？」我訢然同意。我們就手牽手一起往前走。尊者穿著木制拖鞋雖然很奇怪，但竟然比我穿著結實布鞋走 得還快。
「你到我家要多久？」普拉納達突然上步問我：
「大既半個個時。」
「現在我有些事情要辦。」他難以理解的眼神看著我：「我要把你丟在後頭。到我家再碰頭，巴格拔第的兒子和我都會等著你。」
「在我表示異議前，他就衝過我很快地消失在人群里。我儘快趕到這裡。」
這種解釋只增加我的困惑。我問他有多久沒有見 到尊者了。
「去年我們碰過面幾次，最近沒有。今天在澡池很高興又看到他。」
「我不相信我的耳朵！我是不是糊塗了？你是看到他的幻像？還是真的看到他？碰到他的手，還聽到他的腳步聲。」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他迸出怒意：「我沒有騙你，你知不知道是尊者告訴我你在這里 等我的。」
「為什麼那 個人，普拉納達尊者在我到這裡來一個鐘頭，他沒有須臾離開過我半步怎麼會在同時與你見面。」我抖出整個故事。
他張大眼睛：「我們活在這物質的時代里 ，亦是在作夢？這一生我未曾料到會遇到這種奇蹟。還以為尊者只是個普通人。現在我發現他能夠分身 工作。」我們一起進到聖人的屋內，卡達那 德巴布指著平台下的鞋子說：
「看！在洗澡池他穿的就是這雙拖鞋。」他輕音耳語：「他裹著一件獅皮，就是我現在看到的。」
訪客向他鞠躬時，聖人向我戲謔地笑一笑。
「為什麼對此茫然不解呢？現象界的精微個體瞞不住真正的瑜伽行者。我可以看到遠在加爾各答的弟子而且可以馬上跟他們交談，他們也可以隨意超越粗鈍的物質障礙。」
這位高僧可能想激發我對靈性的熱愛，他客氣地告訴我他那 像靈異的收音機或電視機的神能（注2）。但是我沒有心，我害怕。因為我命中註定有一位殊勝的古魯上主尤地斯瓦爾。我還沒有碰到他。我沒有意思接受普拉納達做我的老師，我懷疑地看著他，不知道那是他本人還是他的分身 。
這位大師要消除我的不安，賜我喚起靈識的一瞥，並且說些關於他的古魯的話激勵我。「拿希里·瑪哈賽是我所知道最偉大的瑜伽行者。他是肉身 神。」
如果弟子能分身有術，我在想：那 麼更何況他的上師呢？
「我告訴你：古魯的幫助是無價的。以前每個晚上我都跟另一個弟子打坐八個小時。白天我們必須在鐵路局工作。我發現俗務纏身，不能全心全意侍奉神。堅忍了八年，夜半打坐。結果奇妙，心有靈知。但是我與『無限』之間仍有一線之隔，甚至超人的努力亦無法與之相合一。
一晚去採訪拿希里·瑪哈賽，并求他代禱。我的強求整晚不斷。」
「慈悲的古魯啊！未能面對面親見『至上之愛』，我的精神非常痛苦，無法忍受。」
「我能做什麼呢？你要坐得更深。」
「我求您！上帝啊！我的大師！我看到您在我面前化為肉身；祝福我得見 無限的您。」
「拿希里·瑪哈賽以祝福的姿態伸出於來。『現在去靜坐，我替你向至上意識（注3）祈求了。』」
真是無可限量的提陞！當我轉回家中，晚間靜坐，我此生所渴望的目標達到了。使我獲得現在享用取之不盡的靈性退休金。自那 一天始，從未有幻像的幕簾遮蔽我的雙眼，隔開賜恩福的造物土。
普拉納達的臉龐充滿神的光輝，另一個世界的和平進入我心，所有的恐懼逃逸無蹤。聖人又說了一個見 證。
「幾個月之後我回到拿希里·瑪哈賽，並且感謝他恩賜『無限』的禮物，然後我提到另一件事。」
「『靈性的古魯，我無法工作了，請釋放我，至上意識使我沉醉不已。』」
「『向公司申請退休金。』」
「『我要提出什麼理由呢？服務的年資尚早呢？』」
「『實話實說。」」
「第二天我提出申請」，醫生問我：「還沒有到退休的年齡，為什麼要申請退休。」
「『工作之時，一股靈能從背脊骨升起（注4），透過全身，使我不適合執行我的職責（注5）。』」
「沒有再多問，醫生極力保薦我需要一筆退休金，我很快就收到了。我知道拿希里·瑪哈賽的神旨在醫生和鐵路局的長官身上工作，還有你父親。他們主動地遵守偉大古魯靈性的指示，並且釋放我，使我整個生命有機會不停地與神交通。」
如此特別的啟示之後，高僧普拉納達靜默良久，我離開時，很尊敬地摸觸他的腳，他給我祝福：
「你的生命屬於出家和瑜伽的道路，以後我會再遇見 你，和你的父親。」幾年之後，這兩項預測（注6）都應驗了。
在暗處，卡達那 德巴布走 在我身 邊，我把父親的信給他，他在街燈下讀完信。
「你父親建議我在加爾各答他的鐵路公司辦公。像普拉納達有兩筆退休金真不錯！但是沒有辦法，我不能離開伯那 利斯。天啊！我還辦不到分身 術。」
【註解】
注1：印度聖人稱呼我「Choto Mohasaya」，譯成「小大人」。
注2：瑜伽行者經過心靈的科學研究出物理學上某些定律的功能。例如：一九三四年十一月廿六日在羅馬皇家大學，有一個人示範透視術（television power）。心理學教授卡力萬萊博士摸到一個人身上的某個部位，這個人就能夠清清楚楚地看到隔壁的人或物。卡力萬萊博士告訴諸位教授說皮膚某個部位受到刺激，人就有超感應視能，使他能夠看見他所不能夠看到的。為了要讓別人看到隔壁的情形，卡力萬萊博士按著那 個人右胸上十五分鐘。卡力萬萊說身 體某個部位受刺激之後，他可以看到任何東西，無遠弗屆，想看什麼就見 到什麼。
注3：BRAHMA（至上意識）：上帝三位一體中的一位：造物主；來自梵文字根「brih」，「擴展」之義。一八五七年，當愛默森的詩「BRAHMA」出現在大西洋月刊（Atlantic Monthly），大多數的讀者都不懂。愛默森低聲輕笑「告訴他們」，他說：「把『耶和華』代替『BRAHMA』，他們就不會迷糊了。」
注4：深沉靜坐時，首先在脊椎上會感覺到靈性的體驗，然後在腦部。醍醐貫頂樂融融，此時瑜伽行者卻要學會控制外在的行為舉止。
注5：我們相遇之時，的確，普拉納達是一個完全的大師。但是早期在他快要退休時，他尚未到達「無余三摩地」（Niraikalpa Samadhi參攷第廿六章注11）。在那 完美的意識狀態，不動地之境界，瑜伽行者要做任何俗務毫無困難。普拉納達退休之後寫了一本「Pranah Cita」，簿伽梵歌的評論。有印度文和孟加拉文本。分身 術是一悉地（瑜伽力），記載在伯登加利的「瑜伽經」上。（請參攷第廿四章注2）。許多聖人都展示過這種瑜伽神通力。
A·P·Schimrberg在「泰莉沙·紐曼的故事」（the story of therese neumann）里，敘述當代基督徒最偉大的聖人好幾次出現在遠處需要他救助之人面前，而且還跟他們說話。
注6：參攷第廿七章。
菴四章 出家、逃家，陰陽差錯
聖人慈悲地說：「兒啊！你犯的錯誤是可以了
解的。走 吧！不要責備自己了！敬愛的聖母會
照顧我。他把懸蕩著的手臂放回原處，哇！黏
上去了，血奇怪地不再流了……
「找個小理由離開學校，租一輛馬車 到我家，停在巷子里，不能讓我的家人看到。」
這是我給阿摩爾·米田最後的指示，他是我高中同學，想跟我一起逃家到喜瑪拉雅山，我們約好隔天就走 。哥哥阿南達非常注意我的行動，所以要特別小心。他會破壞我任何逃家的計劃。護身 符像似靈性的酵母，默默地在我身上工作。我希望在喜瑪拉雅山上找到我的上師，我在異像中常常看到他的臉。
現在我們一直住在加爾各答，父親不必再調到他處工作。照印度的禮俗，阿南達把新娘子帶回來跟我們同住，現在住在古柏路四號。閣樓有一間小房間是我每天靜坐的地方，我暗自准備走 出家的路。
還記得那 一天，天上下著惱人的雨。聽到阿摩爾的馬車 聲，我趕緊包好行裝、一條毯子、一雙拖鞋、兩件獅皮衣、一串念珠、一幀拿希里·瑪哈賽的照片，和一本簿伽梵歌。我把行裝從三樓窗戶往下丟，跑下樓梯，叔叔在門口買魚，我從他身 側溜過去。
「什麼事令你那 麼興奮？」他懷疑地上下打量著我。
我向他笑一下就往巷子走 去，把包包拿起來，四下小心地望一望，就跟阿摩爾一道。我們驅車 到鏘得利·裘克商場中心。幾個月來，我們省下午後點心費，為了買件西式衣服穿。哥哥做起偵探來很在行，我們想歐洲式的裝扮可以騙過他。
到車 站的路上，我們中途停了一下接我的堂兄雅丁·高士，我叫他雅丁德。他是個新道友，也想在喜瑪拉雅山找一個古魯。他穿上我們給他的新衣服，希望我們偽裝得很好！我們都很興奮。
「現在我們就只需要一雙布鞋了。」我帶朋友到一家店，店面展示著膠底鞋類。「這趟神聖的旅程應該丟掉皮制的衣物。屠殺動物才會有皮制的衣物。」我停在街心取掉包在簿伽梵歇的皮封面，并解下英制頭盔上面的皮繩。
在火車 站，我們購票到布瑞，在布瑞換車 到喜瑪拉雅山腳下的哈瓦爾。火車 一發動，我們像逃亡似的，我跟兩個榮幸之至的伙伴說：
「想想看！」我雀躍地說：「上師會啟蒙我們，我們會進入到宇宙意識的門檻里 。我們的肉身 充滿這種波動，喜瑪拉雅山上的野生動物在我們身 邊會乖乖地聽話。老虎就像貓等著我們摸。」
這個圖案在我腦海里 極生動，似想象又似真的，阿摩朗跟我會心地笑了一笑，但是雅丁德轉眼他視，看窗戶倒退的風景。
「把錢分做三份。」久不說話的雅丁德提出建議：「在布瑞個人買個人的票，如此誰也不會猜到我們是一起逃家的。」
我不置疑地答應了，黃昏火車 到了布瑞。雅丁德進到票務辦公室，阿摩爾和我坐在月台上。我們等了十五分鐘，然後問了又問，找遍整個車 站，氣急敗壞地叫著雅丁德，但是不知道他已經消失在這個小車 站的那 個角 落了？
我呆住了，毫無知覺。上帝竟然允許這種令人沮喪的事發生！第一次為了追求他而做出羅漫蔕克般地逃家給殘忍地破壞了。
「阿摩爾，我們必需回家。」我哭著像一個小孩子：「沒想到雅丁德溜了，可能上帝不准我們這趟出走 ，這次的計劃穩失敗無疑。」
「你是這樣愛上帝嗎？你不能忍受一個叛逆伙伴的小小的試煉？」
經阿摩爾這麼一說是上帝的試煉，我的心安定多了。我們用了些布瑞有名的甜點：希塔玻（給女神喫的聖餐）和茂隄丘（珍珠丸）。再幾個小時，我們會坐火車 到哈瓦爾，會經過巴萊利，隔天在蒙兀爾·水來換車。在月台等車時，我們討論一件大事。
「阿摩爾，站長可能很快地會來問我們問題。我沒有低估哥哥的智能。不論事情如何地演變下去，我都不會說一句假話。」
「慕空達，我所要要求你的，是保持緘默，我說話的時候不要笑，也不要開口。」
就在這個時候，一位站上工作人員，歐洲人，跟我打招呼，搖著手上拿的一封電報，我馬上知道電文內容。
「你們是不是生氣逃家的？」
「不！」我很高興他的話語行間使我能夠作肯定答复，我知道這不是生氣，是我對上帝的渴望，使我做出這種不正常的事。
然後這位高級職員轉向阿摩爾，二人機智地對答使我差一點保持不住我的莊嚴法相。
「還有一個小孩在那裡？」這個人聲音威嚴：「快！說實話！」
「先生！我看得出你要戴眼鏡；難道你看不出來我們只是兩個人嗎？」阿摩爾笑得很厲害：我不是一個魔術家，我沒辦法變出另一個小孩來。」
這位辦事員似乎給這種不太禮貌的頂撞攪迷糊了，要開闢新戰事來攻擊。「你叫什麼名字？」
「我叫湯姆斯，媽媽是英國人，父親是改信基督教的印度人。」
「你的朋友叫什麼名字？」
「我叫他湯姆森。」
這個時候我差點想笑出來。還好火車 鳴笛要開了，我就很不客氣地朝火車 走去，阿摩爾和辦事員跟著來，辦事員相信我們的話，義務地還送我們上到歐洲人用的車 廂。顯然他以為我們兩個是英國混血兒，不然他不會把我們配到白人用的車 廂。
他禮貌地離開後，我就靠著椅背大笑，阿摩爾能把老練的辦事員騙過也頗有得意之色。
在月台上我看到那 封電報，是哥哥阿南達打來的！電文是如此：「三位孟加拉小孩著襯衫逃經蒙兀爾·水來往哈瓦爾。將其扣留，等我來，必有重賞。」
「阿摩爾，告訴過你不要在家裡的日志歷上做記號。」我的眼光有責備之意。「哥哥一定看到了。」
我的朋友腆靦之色招認苛刻的譏評。我們在巴萊利逗留的時間很短，德瓦卡·甫拉塞（注1）收到阿南達的電報，早在此守候我們。我說服他說我們這次逃家不是那 麼容易，請他網開一面。
我還邀請他一起去喜瑪拉雅山，跟上次一樣他拒絕了。
當晚火車 到了某站，我還是半睡半醒。阿摩爾給另外一個辦事員喚醒，他也給迷人的「湯姆斯」和「湯姆森」騙了，火車 帶著我們在黎明時分成功地到達哈瓦爾。崇山峻嶺在遠方朦朧地向我們招喚。我們衝出車 站進入到人潮中。既然阿南達識破我們的形裝，我們第一步就是換回印度裝。我有預感這次逃跑會給抓回去。
想到這裡就想趕快離開哈瓦爾，我們買票北上到里 斯凱斯去，長久以來，很多上師的腳祝聖過這塊聖地。我早就上了車，而阿摩爾還留在月台上。一個警察大聲叫住他，討厭的守衛警官把我們帶到警衛室，並且把我們的錢拿去保管。他禮貌地解釋這是他的責任，要扣留我們等到我哥哥來。
警官知道我們逃家的目的地是喜瑪拉雅山，就跟我們講了一個故事。
「我看你對聖人很癡狂！昨天我才碰到一位偉大的神人，你沒有碰到過的。我哥哥也是警官和我第一次遇到他是在五年前。我們在恆河邊巡邏，正在全面搜索一位殺人犯。指揮官告訴我們說不論死活要捉到他。他為了要掠劫朝聖者，裝扮成一位隱士。在前面不遠處，我們看到一個身 影很像那殺人犯，他不理會我們叫他站住，所以我們打算去制伏他。靠近他背後，我把斧頭用力一揮，這個人的右臂幾乎跟身 體完全分開了。」
「他不但沒有叫，連傷口看都不看，這位奇怪的老兄還沒命地跑，當我們跳到他面前，他平靜地說：
「『我不是你們要找的殺人犯。』」
「看到這位神聖的面容，我為自己傷害了一個聖人難過。我拜伏在他面前，請求他的原諒，並且把頭巾拉下來替他包扎止血。」
「『兒啊！你犯的錯誤是可以瞭解的。』聖人慈祥地跟我說：『去罷！不要責備自己了！敬愛的聖母會照顧我。』他把懸蕩著的手臂放回原處，哇！黏上去了，血奇怪地不再流了。」
「『三天後在那 棵樹下會我，你會看到我完好如初。那 麼你就不會覺得愧疚。』」
「昨天，做警官的哥哥和我急切地到達那 裡，看到隱士，他讓我們檢視他的手臂，沒有疤痕，看不出受傷過的痕蹟。」
「『我要路經里 斯凱斯到喜瑪拉雅山上隱居。』隱士祝福我們之後很快地離開了。經過他的祝福後，我的生命提陞了。」
警官結束此故事時身 不由己虔誠地喊了一聲，顯然地他身 受與往日不同的經歷，令人難忘。
他給我一份關於這個奇蹟報導的剪報。報紙誇大不實的報導（不幸地是在印度如此，在西方也是如此）說隱士的頭差一點就給砍斷了！
這位瑜伽行者，能夠像基督一樣原諒迫害自己的人真是太偉大了，可惜我們錯過謀面的機會。印度在前兩個世紀以來，物質貧乏，但是精神的富饒源源不竭；甚至在路邊，甚至像警察等，不是方外之人都會碰到高僧大德。
我們感謝警官告訴此奇妙的故事，打發等待的無聊。
他比我們還幸運，不必努力就遇到得道之人，我們苦個半天，結果不是在上師的面前，而是髒亂的警察局。
那 麼靠近喜瑪拉雅山，卻又被逮到，我跟阿摩雨說我更想上山求道了。
「一有機會我們就溜，我們可以走 到里 斯凱斯。」我鼓舞地笑著說。
但是最大的支柱鈔票給拿走 了以後，我的同伴就已經絕望了。
「徒步穿越危險的叢林，我們的終點不是聖人的居處，而是老虎的肚子里！」
三天後，阿南達和阿摩爾的哥哥到了，阿摩爾跟哥哥沒事般打過招呼。我卻不求和，一直罵哥哥阿南達。
「我瞭解你的感覺！」哥哥柔和地說：「我只要求你跟我到伯那 利斯見一位聖人，再回去看一看傷心了幾天的父親，然後你可以再回來這裡找你的上師。」
阿摩爾在這個時候插進來說他再也不跟我回哈瓦爾。他喜歡家庭的溫煖，但是我知道，我決不會放棄古魯的追尋。
我們一起坐火車 到伯那 利斯。在這裡我的禱告得到了回答。
阿南達很技巧地安排了一個計劃，在來接我以前他先在伯那 利斯要求一位經師請他在碰面時給我指點，潘諦（經師）和他兒子還答應阿南達要說服我不要做撒雅西（注2）。
阿南達帶我去他們家。作兒子的年輕人在庭院假惺惺地跟我們打招呼。他告訴我一大堆哲理，佯裝具有天眼神通可知我的未來，然後點破我有出家的想法。
「如果你放棄俗世責任，你會碰到一連串的不幸，也找不到上帝。沒有世俗的經歷，你無法消除業障（注3）。」
腦海浮起簿伽梵歌（注4）不朽的言 論，我反駁說：「就是業障最深重的人，只要不停地觀想我，很快地就會脫離過去業力的影響，成為一個高貴的靈魂，得到和平與安詳。要確信此事：信我者得永生。」年輕人強力的預示微微地搖動了我的信心。我默默地全心向上帝祈求………
「此時此刻，請您解決我的困境并回答我，您要我出家還是做個俗人？」
我注意到一位臉部散發著高貴氣度的隱土，恰好出現在潘諦庭院門外。他叫我過去，顯而易見 他聽到我和超我之問的對話。我從他的眼神中感覺到一股巨流。
「兒啊！不要聽這個笨蛋。上帝回答你的禱告，衪要我向你保證你今生唯一之路就是出家。」
既驚訝又感激，我對此決定性的訊息感到高興。
「來！離開那 個人！」「笨蛋」在叫我。指點我的隱土舉手以示祝福，然後慢慢離去。
「那 一位隱土跟你一樣有神經病。」這是這些有頭腦的潘諦所做的觀察，他和他的兒子很生氣地看著我說：「我聽說他也離開家尋找上帝。」
我走 向阿南達說我不要再跟他們說話了，氣餒的哥哥同意馬上離開，我們很快地坐火車回到加爾各答。
「偵探先生，你怎麼發現我跟兩個同學離家的？」在回家的途中，我好奇地問，他極詭異地笑著。
「在你的學校，我打聽到阿摩爾離開教室以後就沒有回來過，隔天我去他家，看到一張行程表。阿摩爾的爸爸正要坐車 離去，在跟車 夫說話。」
「『今天早上我的兒子沒有跟我一道坐車 上學，他失蹤了！』他父親傷心地說。」
「『我從一位車 夫口中聽到你兒子和穿襯衫的兩個同學到赦拉車 站』這個車 夫敘述著：『他們…他們還把皮鞋送給車 夫。』」
「如此我得了三條線索—行程表、三個男生和襯衫。」
我聽著阿南達的結論又好笑又懊惱，對車 夫的慷慨真是錯了。
「當然，我馬上打電報到每個阿爾在行程表上作記號的鐵路局，我又打電話給你的朋友德瓦卡，他查過巴萊利。在加爾各答附近問到表弟雅丁德有一個晚上不在家，但是隔天人穿著襯衫已經回家了，我找他出來喫飯，他接受了，我的態度雖好，但他堅不吐露實情。在回家路上我出其不意地帶他到警察局，我早就安排要幾個警察對他凶，警官一凶，他就同意和盤托出事情的經過」
「『起先我以虔誠的態度出發到喜瑪拉雅山。』他解釋著：我很興奮，希望能砬到大師。但是慕空達一說：『我們將在喜瑪拉雅山的洞中充滿喜悅的時候，老虎會給咒語鎮住，像貓一樣馴服地坐在我們身 旁。』我嚇呆了，汗珠粒粒從額頭滲出。『怎麼辦？』我在想：『如果凶猛的老虎對我們的靈力無動于衷，他們還會像家貓一樣待我們嗎？』我的心眼早就看到我已經進了老虎的肚子里 ，不是一下子整個身 子，而是分成好幾個部份。』」
我對表弟的怒氣化為大笑，他惹我的怒氣因他好笑的解釋都化為烏有。我得承認，連他也難逃警察盤問，這使我舒服一點。
「阿南達·答（注5），你天生是個偵探嘛！」我的譏誚多少有些怒意：「而且我會告訴雅丁德，他裝作尋寶的樣子，卻即時想到自保。」
在加爾各答的家中，父親令我感動，他求我至少等高中念完以後，不要再離家出走 了。我不在的時候，父親暗地安排一位學富五車 的聖人凱巴南達（注6）按時來我家。
「這位聖人就是你的梵文家教。」父親自信地宣佈。
父親希望由一位有學問的哲學家來教我，以滿足 我出家的渴望。但跟事實相反。我的新老師沒有教我枯燥乏味的哲理，反而誘導我去過一個靈性的生活。父親不知道凱巴南達是拿希里·瑪哈賽的大弟子。成千上萬的弟子默默地毫無抗拒地受到這塊完美古魯的磁石吸引。後來我得知拿希里·瑪哈賽常常稱讚凱巴南達是一位「里 希」（得道之聖者）。
長卷的頭髮襯出老師英俊的瞼，黑色無邪 的雙眼像孩子般透明。輕盈的身 子做出來的每個動作皆從容有致，極其瀟灑可愛，無時無刻不在禪定中。我們常在一起用克利亞法靜坐，許多快樂的時光都在深沉的靜坐中渡過。
凱巴南達是古籍經典著名的權威，他的學問為其贏得「經典之王」（Shastri Mahasaya）之美譽，通常人們也如此稱呼。但是我的梵文并未進步。每有機會我總會忽略文法，盡談瑜伽和拿希里·瑪哈賽，有一天我鬧著要老師談談他和上師之間的故事。
「我與上師能夠相處在一起十年，這種機會不多。他在伯那 利斯的家是我晚上朝聖的目標。
古魯都會在樓下前面走 廊，當他坐在沒有靠背的木椅上，弟子們就會獻上花環。他的雙眼閃閃發光並且神釆 飛揚，總是半閉著眼睛，觀想永恆的喜悅，他很少說話。」
偶而他會注視需求幫助的學生，然後愈病的言 語如潮水般湧出。
「上師的眼神帶給我內心不可言 喻的安寧，就像從一朵無限的蓮花透出的芬芳澆灌著我。跟他一起多日，不必交談，整個人都會改變；如果在我專一的道上起了某些障礙，我就會在他跟前靜坐，很容易就進入很高的境界。上師是一座活的廟堂，其秘密之門為所有的弟子而開，只要他們虔誠。」
「拿希里·瑪哈賽不是一個解經家。他不必費什麼勁就可進入『神聖的圖書室』，神聖的言 語和思想就會從他無所不知的泉源排山倒海地奔流而出。他有一把奇妙的鑰匙，能夠打開幾世紀以來埋藏在吠陀（注7）中深奧的哲理。如果你要他解釋章節中有關不同層次的意識，他會訢然同意。」
「『我先走 過這些意識層，然後告訴你我的經驗。』他都是這樣，不像別的老師把經上不懂的抽象之事物背誦出來。」
「『請深思某個章節，意義就會出現。』寡言 少語的古魯會跟近旁的弟子說：『我會引導你的思想，正確的詮釋就會出現。』拿希里·瑪哈賽很多的觀點都經過這種方式記錄下來，很多學生將筆記彙集成各種評論」
「上師不贊成盲信。『文字只是個殼子。』他說：『相信上帝的存在要經由靜坐，從心靈去接觸到那 種快樂。』」
「不論弟子的問題是什麼，古魯勸他做克利亞瑜伽來解決問題。」
「『我不再在這個身 體里 引導你之時，瑜伽的鑰匙仍然不失其效用。這套法門不會因為用理論的方式來局限、分類，然後被人遺忘。在悟道之路要不停地練習克利亞，其功力就見 於恆常地鍛煉。』」
「人們以自力追求永恆，我覺得克利亞是解脫最有力之法？」凱巴南達語重心長以結論作為見 證。「經由瑜伽的鍛煉，你可以看到藏在每個人身 上那 無所不能的自性，化身 成為拿希里·瑪哈賽，還有他的弟子。」
凱巴南達親眼看到拿希里·瑪哈賽行了一次類似基督所行過的奇蹟。有一天我的聖賢師告訴我這個故事；他的兩眼從我們前面那 張桌上的梵文書移到遠方。
「瞎眼的弟子拉姆觸動了我的憐憫。他忠心耿耿地侍奉上師，在他心裡面散發著自性的光芒，難道他的眼睛不應該看見 ？一天早晨我去找他談話，但是他用手拿著芭蕉扇，很有耐心地替古魯扇涼扇了好幾個小時，這位誠敬的弟子終於離開房間後，我跟著他。」
「『拉姆，你眼睛瞎了多久？』」
「『從我出生開始，眼睛未曾見 過一線陽光。』」
「『我們大有能力的古魯可以幫助你，你可以向上師做此請求。』」
「第二天拉姆靜靜地來到拿希里·瑪哈賽的跟前，這位弟子由於靈性富足 不好意思開口，去索求他的物質財富。」
「『上師，宇宙的創造者在你裡面，我求你把他的光帶給我的雙限，使我得見 陽光。』」
「『拉姆，有人想把我置於困窘之境，我沒有醫病的能力。』」
「『上師！在你裡面的永恆者一定有。』」
「『當然！這是不同的，拉姆！上帝是無所不在的！衪用奇妙的生命能點亮星星和肉體細胞的生命，當然也能把光帶給你的雙眼。』上師手觸拉姆前額的眉心處（注8）。」
「『專心於此處，一直念著先知羅摩之名（注9），七天之後，太陽的榮光會特別加寵于你』」
「哇！一個星期之後果真如此，拉姆第一次看到自然美麗的臉孔。全能者正確地引導其弟子覆誦羅摩之名。羅摩是所有聖者崇拜之主。古魯在拉姆的心中播放強力的種子，由於拉姆其信心的灌溉，病癒之花朵綻放而出。」凱巴南達靜默了一會兒，將榮耀歸給他的古魯。
「事實上所有的奇蹟都是拿希里·瑪哈賽做的，但是他不讓我（注10）產生這種印象，而認為事情的本身 是業力之因。因為他完全臣服在治病大能的力量下（The Prime Healing Power），上師能夠使這種力量在他裡面流出流進。
「還有幾個已經送去火葬的人，拿希里·瑪哈賽很奇妙地把他們救起。但是他默默地誘發靈性的覺醒，調教了許多像基督般的弟子才是他不可磨滅的奇蹟。」
我沒有成為一個梵文教授，但凱巴南達教導我更具理念。
【註解】
注1：第二章有提到這位兄弟。
注2：梵語撒雅南（Scnyasi）字根之義：「棄置一旁」。
注3：業障Karma；在此生或前世行為的後果。來自梵語「kri」為「去做……」之義。
注4：簿伽梵歌第十五章30—30節。
注5：我都是叫他做阿南達·答。在稱呼哥哥姊姊名字之後加個答（DA），表示尊敬。
注6：此時凱巴南達尚未加入「司瓦密團」（Swami Order）；其外號是「經典之王」。為了不使拿希里·瑪哈賽和第九章所談到瑪哈賽上師搞混，我喚我的梵文老師名稱都用他出家的法名斯瓦密凱巴南達。他的傳記最近有孟加拉文版本。凱巴南達在一八六三年生於孟加拉的枯拉區，六十八歲在伯那利斯歸道山。其家族之姓氏為Ashutosh Chatteji。
注7：現在四吠陀尚有一百多冊經書。愛默森在「日記」里表達他對吠陀的觀點：「它像和煦夏夜的平靜之洋。它包含每種宗教的情操，是所有偉大道德都會遇到每一個如詩般高貴的心靈……。去開這本書是沒有用的，如果我相信我在森林中，在池邊的舟上，自然現在就會把我變成為一個婆羅門；永遠的需要：水恆的補償，深沉的力量，萬籟俱寂……這就是它的律。它告訴我說，和平、潔淨還有絕對的放棄——這些是洗掉所有罪惡的良藥並且帶你到恩賜八大福份上帝的跟前。」
注8：靈眼的寶座。臨死之時，人的意識往往會集中在此神聖一點；死人的眼睛會向上看，可以解釋這種現象。
注9：Ramayana羅摩記中的主要人物。
注10：「我執」（ahankara）「我做」是二元論的因根，或人與造物主分離的意識。ahankara使人在「無明」（Maya）的控制之下，誤以主體為客體，受造物以為自己是創造者（參閱第五章注3，第卅章正文之前段與最後的註解）
「我什麼都不做！」
他會想誰握住了真理的真理：
永遠肯定：「這是一個感官玩弄感覺的世界。」（第五章八—九節）
看著，的確，他是在看；「自然在看著他看，」
這是「自然」的習慣，給靈魂練習用；
動著，卻不是他在動。（第十三章廿九節）
雖然我
不生，不死，不滅，
上主所造成的一切是有性靈的；我仍用—
瑪雅（Maya），我的魔術的戳印、
蓋在自然的千奇百相上。從最初的無限—
我自由出入。（第四章六節）
它很硬
穿透各樣神聖舞台劇的垂幕，
找藏在那兒，而崇拜我的他們，
穿過垂幕去了！（第七章十四節）
——簿伽梵歌（Arnold翻譯）
菴拻梒 香水聖人七十二變
我嚇了一跳，濃郁的玫瑰花香正從我的掌手心透
出來……．
我笑著要他變個不是季節性的水果蜜柑，他馬
上使芭蕉葉上盤子裡的盧膝全都脹起來，中間
都包著一個削了皮的蜜柑：我有點怕怕的喫了
一小口，沒想到……
「凡事都有定期，天下萬物都有定時。」（注1）
我沒有所羅門王的智能來安慰我，在我的周遭，在每一次出外之時，總是在尋找我命中注定的古魯的臉孔，但是直到高中畢業都還沒有碰到我的古魯。
我和阿摩爾逃家到喜瑪拉雅山之後，距離與古魯尤地斯瓦爾進入到我生命當中偉大的日子還有兩年之久。這段期間我遇到幾個聖人，諸如：香水聖人、老虎尊者拿跟得拉·那德·巴杜里 、上師瑪哈賽，和孟加拉著名的科學家加戈底斯·昌德拉·博西。
碰到香水聖人有兩個序曲；一個是協奏的，一個是幽默的。
「上帝是簡單的，而其它的一切是複雜的。在自然的相對世界里 找不到絕對的價值。」
我靜靜地站在聖殿的卡力（注2）像前，這句話很溫和地進入到我的耳朵，我轉身 面對一個高個子，沒有穿衣服，像是一位游方撒都（隱土）。
「你真的穿透到我思想的困境！」我感謝地笑一笑說：「自然的高尚與卑下的混合象征卡力，它困惑了多少比我聰明的人。」
「有幾個人能夠揭開她的秘密！善與惡的謎語，就象生命中史芬剋期(sphinxlike)的謎語，讓每一個聰明人猜，大部份人不知回答，因而喪失了他們生命的真正價值，現在的處罰和底比斯（Thebes）的日子沒有兩樣。這裡那 裡，孤獨的巨人沒有為戰敗哭號過，他從瑪雅（Maya注3）二次元中摘取唯一絕對的真理。」
「大人你的話充滿自信。」
「長久以來，我忠實地反復省察，極其痛苦地求取智能。自己反省，無情地觀察自己的思想。這是一種很嚴厲的方式，能粉碎『我執』，也能夠壓碎最堅強的自我意識，但是真能自我剖析的話那 就成為先知。『自我表白』、『自我認錯』、結果將會形成『自我主義者』；每個自己都認為只有他自己才是對的，只有他自己才有資格解釋上帝和宇宙。」
「在這種自負的德性之前，毫無疑問，真理會謙卑地退隱。」我蠻喜歡這樣的討論。
「人們不再虛偽和充滿世俗的幻像，才會瞭解永恆的真理。人類的心靈積貯許多陳舊的習氣；當人們首次遭遇到內在的敵人峙，戰場上的爭戰就變得毫無意義。人類的敵人不會屈服于肉體的力量，無知的慾望無所不在，永不休止，甚至在睡覺之時也備上無形的武器，就這樣地砍殺我們。沒有思想的人才會埋葬理念，臣服于命運。他是不是更無能、更痲木不仁、更可羞？」
「尊者，你是不是不很同情那 些迷失的群眾？」
聖人靜默片刻，不做正面的答复：「無形的上帝，道德完備；有形的人類，無惡不做；要同時兩者都愛是不可能的；但是靈性的內在因此備受困惑。經由靈悟，你瞭解全人類都是因為有益處，能為他們好才會團結合一，這是出於利害與共的自私的動機；至少從人的自私這個角度來看，才有四海之內皆兄弟的認識。當你瞭解全人類不論長幼、老少、貧富、強弱都自私，而你身 為人類的自己也一樣自私。在你了悟到這層道理之後，你會想要幫助你的同伴，使他們也能夠做靈性鍛煉的理想。」
「每個世代的聖者和你都會悲天憫人。」
「只有淺薄的人忽視他人生命的尊嚴，自己陷入痛苦的自憐。」撒都嚴肅的面容看得出來略有緩和了。一個人能銳利地剖析內在自我的思想，其憐憫之心會擴及宇宙。貪得無厭聽不見 忠告的執著就得到釋放，在這塊肥沃的土地上會綻開上帝之愛的花朵。當眾生找不到蒙受痛苦的理由，終會焦急地轉問上帝：「為什麼？上帝！為什麼？」雖然眾生終因各種苦楚轉向上帝請求他的庇護，但是人類應該改變其動機，不要只因為它的美麗才轉向他。
聖人和我在加爾各答的卡力聖廟前。我特來此處瞻仰一番，但這位邂逅而認識的撒都卻手一伸，似乎認為莊嚴宏偉的建築僅此而已，並沒有什麼了不起，值得敬仰的是它的精神。
「磚泥唱著無言 的曲調，心靈只為頌贊人類的生命而敞開。」
我們慢步向著大門踱去，皈依徒眾往來不絕。
「你還很年輕，」聖人深沉地看我一眼說：「印度也年輕，古代的理斯（注4）已經活出靈性生活的模式。它不會過時，其單純反映出物質主義的狡獪，其紀律的觀念仍在塑造印度。經過幾千年來，時間證實吠陀是一部有價值的經書，面露羞慚之色的學者，不相信吠陀有那 麼久遠的歷史，孰不知吠陀的歷史要比他們所計算的還來得久遠。將它做為你的遺產吧！」
當我尊敬地向這位舌燦蓮花的撒都道別之時，他向我預言說：
「今天待你離開這裡之後，你會有不平凡的際遇。」
我離開卡力廟毫無目標地沿路走去，轉個角 巧遇一位老相識，他很能說話，說起話來會講個不完。
「我很快就會放你走 的。」他答應：「只要告訴我自從上次分開之後，這幾年來有些什麼變化。」
「簡直矛盾嘛！我現在要走 了！」
但是他緊捉著我的手，迫我透露些消息，他像一隻餓狼，我心裏想我講得愈多，他會問得愈多。在心裡面我向女神卡力請求，設法讓我脫身 。
這位朋友突然離去。我松了一口氣，加快腳步，深恐這位說話狂又轉回來，聽到後面緊緊跟隨的步伐，我加快速度，不敢回頭，但是啪一聲，這位青年人趕上我高興地在我肩上拍了一下。
「我忘記告訴你甘達巴巴（香水聖人）了；他就住在那 棟房子。」他指著幾碼之外的一棟房子。「要去看他喔，他很有意思，會有新鮮事。再見！」然後他真的走 了。
一句同樣的話出自卡力神廟碰到的撒都和他使得這話閃現在我的腦海。我迷迷糊糊走 入房子，給帶到一間寬敞的大廳。一大堆人交叉著雙腿四處散坐在橘色的地毯上。一陣細聲細語傳到我的耳朵：
「注意穿著豹皮的甘達巴巴，沒有香味的東西，他可以使它有香味，任何花朵的自然香味都可以，甚至使枯萎的花朵再盛開，或使一個人的皮膚發出香味。」
我注視著聖人，他的眼睛看著我。他肥胖，長滿胡子，皮膚黝黑，兩目炯炯有神。
「孩子啊！很高興看到你。說你要什麼，喜歡不喜歡香水？」
「幹什麼？」我認為這個問題很幼稚。
「從奇蹟中經驗一下香水味。」
「要上帝製造香味？」
「又有什麼不一樣？反正上帝自己會造的？」
「是的！但是上帝造出脆弱的花瓣放出新鮮的香，但枯掉後一切都化為烏有了。你會造出花來麼？」
「會的，小朋友！但是我最擅長製造香味。」
「那 麼香水工廠就會沒工作做了。」
「我會讓他們繼續營業的，我的目的是示範上帝的力量。」
「有沒有必要證明上帝呢？他不是在各處在各樣事情上顯現出奇蹟嗎？」
「對的，但是我們也應該展示些他無限的創造力。」
「你學這套功夫有多久？」
「十二年。」
「用靈媒製造香味。可敬的聖人，你似乎浪費了十二年的功夫。你只要到花店花幾個盧布，就可以買到花的香了。」
「花香會消失。」
「香氣也會跟著死亡消失掉。我為什麼要放縱肉體？」
「哲學先生，你使我很高興。現在，把右手伸出來。」
他做了一個祝福的動作。
我離開甘達巴巴有幾尺，靠近的人都碰不到我的，我伸出手來，那 位瑜伽大師沒有碰到我。
「你要什麼香？」
「玫瑰花。」
「成！」
我嚇了一跳，濃郁的玫瑰花香正從我的掌心透出來，我笑著從近旁的花瓶中拿起一大把白色沒有香味的花朵。
「這沒有香味的花朵能不能有茉莉的香味？」
「成！」
茉莉香味馬上從花瓣四射出來，我謝謝他，然後坐到他的學生旁邊。他告訴我甘達巴巴以前的法名是維穌達難陀，在西藏曾經師侍一位大師學得許多瑜伽秘法。他向我保證這位瑜伽大師，已經超過一千歲。
「他的弟子甘達巴巴的法術，你剛剛看到的只要說幾個字就成了，但是他不常以之示人。」
學生說話的樣子好像以其師而自傲。「他會因材施教，方法各異。他很了不起！加爾各答許多知識份子都是他的學生。」
我心里 在想我才不要加入他們的一員。一位太物質化的古魯不合我的心意。我有禮貌地謝了甘達巴巴之後就離開了。我慢慢地蕩回家，想著那 天算起是第三次奇遇了。
我進到家門，妹妹在門口。
「你很時髦嘛！用香水？」
沒有說話，我伸出手掌要她聞。
「好香的玫瑰香。很不尋常的濃郁！」
想著「不尋常的濃郁」我默默地把帶著靈氣香味的花朵湊到她的鼻孔下。
「啊！我喜歡茉莉。」她拿著花朵。臉上奇怪的表情，嗅了又嗅，她熟悉這類花朵，但是弄不清楚為什麼這類沒有香味的花會發出茉莉的香味。她的表情啟開我的疑竇，還以為甘達巴巴向我催眠，只有我會聞到香氣。
後來我從一位朋友阿拉卡拉難陀聽到「香水」聖人有一種神奇的力量，我真希望亞洲或歐洲千百萬飢餓的民眾也能有這種力量。「在布瑞，甘達巴巴的家中，我跟一百多位他的弟子在一起，」阿拉卡拉難陀告訴我：「這是一次盛大的宴會。因為盛傳這位瑜伽行者有法力可以從空氣中變出東西，我笑著要他變個不是季節性的水果蜜柑，他馬上使芭蕉葉上盤子裡的盧膝（luchis注5）全部脹起來，而每塊盧膝都包著一個削了皮的蜜柑，我有點怕怕地喫了一小口，沒想到居然非常可口。」
好幾年之後，經過內在的領悟我瞭解甘達巴巴怎麼行出他的法力，老天！這個方法是千萬飢民無法學到的。
色、聲、香、味、觸皆由於質子和中子的振動而產生，振動之力源是布拉那：「生命粒子」（lifetron）。精細的生命力，儲藏於五個特殊的念質感官（five distinctive sensory
idea-substances）。
甘達巴巴藉某種瑜伽鍛煉，導引自身 的生命力，就能夠控制生命能去安排振動的結構，或將其慾望物質化。他的香氣、水果和其他的奇蹟，實際上都是因為他能夠把能量物質化，而非用催眠之力（注6）。
像「香水聖人」所行出來的異事很神奇，但是在靈性上毫無用處。除了好玩，沒有什麼目的，他們沒有真心尋求上帝。
催眠術可以用在一些病人身 上；有些病人要動手術，但是因為麻醉會引起反應或危及生命時可以用，可是催眠狀態時常會對受催眠的病患有傷害，因為負性心理的產生將會使腦細胞紊亂。催眠術是非法進入另一個意識區（注7），其生成之暫時的映像要與悟道之士所展現之神通法力毫無關係。在夢幻世界覺醒的真人，是因為他自身 的愿力配合著創造宇宙的大夢想家（The Creative Cosmic Dreamer）（注8）才能改變，才會在上帝之懷中甦醒。
大師不隨隨便便展示神通法力。波斯密行者阿布·薩伊得有一次譏笑某些fakir（回教術土），他們縱能超越水大、風大或空大也沒有什麼了不起。
「青蛙的家也是在水上。」阿布·薩伊得溫和地諷刺：「烏鴉和禿鷹也能輕易地飛翔於空中；魔鬼同時存在在東方和西方。」一位遵行道義的真人，在社會群眾之中，在買與賣之間，未嘗忘記上帝（注9）。有一次這位偉大的波斯上師講述他宗教生命的觀點如下：「把腦子里 原來裝著的（自私的想法和野心）擱置一旁；再把手上所有的都捐獻出來；那麼別人的拳頭過來時，自然就退一步了。」
卡力神廟遇到的無情聖人或受教西藏的瑜伽撒都都不是我心目中的古魯，當心里 正想著這一點的當兒，我突然大喊出來：「偉大呀！」，聲音奇大無比，可見 無聲之聲畢竟少有。後來遇到我的上師時，他告訴我衡量一位真人只要看他的莊嚴法相就行了。
【註解】
注1：舊約聖經傳道書三章一節。
注2：卡力代表自然永恆的原則。傳統的像是一女士有四臂，站在躺著的希瓦神像上。自然的活動或世界的現象從寂靜之靈散放出來。四臂象征四特點；兩慈悲兩毀滅——創造之物的二元性。
注3：宇宙的幻像；字面之義「測量者」。瑪雅（Maya)是創造的神奇力量，因為它在不可限量和不可分量中呈現有限和分離。
愛默森寫下如下之詩篇，冠上瑪雅的頭銜：
穿不透的幻相，
數不盡的織網；
她快樂的張張玉照從未褪色，
層層疊疊，一重又一重的紗網；
甘心受騙的人類，
迷戀她的魅力。
注4：理斯（The rishis）字面之義「見 者」，乃上古吠陀經之作者。
注5：印度圓形扁平的圓餅。
注6：一般人不知二十世紀的科學已邁進一大步。煉金丹之術在各地的實驗室中都看得到成功的例子。一九二八年法國卓著化學家M·Georges Claude在Fontainebleau表演「奇蹟」：示範氧化作用。聯合通訊社報導在一次科學集會上，M Claude「把滿手的沙變成珍貴寶石，鐵溶成巧克力般的液體；去掉花朵的顏色，再轉變成玻璃狀。」
注7：西方心理學家廣汎地研究人類的意識；調查報告中指出心理疾病與心靈意識有很大的關係，心理分析和精神病治療法可用以治療心理疾病。這是對心靈狀態基本模式和其情緒性或意志性的變化，印度哲學對這門科學相當重視。在商卡拉和瑜伽系統對各種不同心態的模式以及本性的功能如lwddhi（直覺），ahenkara（自我）和manas(心靈或感官意識），都有詳盡的分析。
注8：「宇宙由其每個份子來代表，每一物有其內含。一滴露水一個世界...上帝無所不在，甚至青苔和蜘蛛絲裏也有衪。」——愛默森，論報償。
注9：「在買與賣之間，未嘗忘記上帝。」意思是身 心諧和地工作。某些西方作家宣稱印度的目標是「避世」的懦弱做法，是反社會的退縮。吠陀的四種人生生活面是社會群眾平衡的方式；半讀書求知，半盡倫常之職；半瞑想，半靜坐。
離群索居是自我獨立之必須；然後上師回到世上來做服務。聖人沒有出來工作，但是經由思想的傳導，靈性波動的傳播，使世人益得其利。偉大人物各盡其能，常常在浩劫之時出來，無私地努力並且提陞其同胞。印度的宗教或社會的理想是消極的。Ahimsa「不殺生」在大戰詩稱為「完備之德」（sakalo dharma）。Ahimsa是積極的誡命；因為這個觀念說明一個人不能夠幫助他人就是傷害他們。
簿伽梵歌（三章四——八節）說出人類最自然的遺產就是活動。睡覺是「錯誤的活動」。「人不應規避活動而逃避活動」，
人不會因出離而得圓滿。
不！短暫或任何時候
停止活動而休息，
自然律會驅使他，就是不願意，也要做。（因為思想會特意地思想）。
……身 體健壯可供心靈驅使，
把體能放在有意義的工作上，
不要追求「得」，像阿誅拿，
是光榮的。作你的工作罷！（Arnold的英譯）
第六章 虯髯尊者最後的博斗
貝 供王整個身 子向我撞來，利齒嚴重的刮傷我
的右臂……
老虎終於崩潰，我勝利地轉身時，這只真是魔
鬼附身 的貝 供王，居然還有力氣掙脫鐵鏈往我
背上跳來，使我猛然摔倒……
「我發現老虎尊者的住處，明天我們去看他。」
我高中的好友羌迪提出此甚好之建議，我很想去拜訪這位聖者，還沒有出家以前，他曾經徒手與獅子搏斗。小孩子對這種高強的武藝都有崇拜之心。
第二天清晨奇冷，但是羌迪和我都非常高興地啟程出發。我們到加爾各答市郊邦 瓦里 波（Bhowanipur）找了好久沒有找到，最後終於找到了他的房子。我用力拍打門上鐵環，一個下人並不理會噪音，慢步踱來，臉上揶揄的笑容，似乎表示訪客沒有干擾聖人住處清靜的力量。
在寧靜的斥責之下，我們很慶幸地能夠進到客廳，不知怎麼回事，等了好久還不見 他出來。但是印度不成文法上規定追求真理之人須有耐心，一位上師會故意試探一個人看他有多渴望想見 他。在西方，醫生和牙醫最會用這種把戲。
後來下人叫羌迪和我進到一臥房，聲名遠播的宋洪尊者（注1）坐在床上，看到他寵大的軀干，令我們覺得怪異之至，使得我們兩眼直視，一語不發地站著。因為從來沒有看過那 麼厚大的胸膛，他的手臂肌肉就像一個橄欖毬，虯髯尊者巨大脖子上的容顏色厲而平靜，雙眼射出如鴿又似虎的個性。除了腰上圍著一件虎皮外，他沒有穿衣服。
待我們找到聲音，才向尊者致意，表達我們的敬慕之情，訢羨其競技場內龍爭虎斗的功夫。
「請你告訴我們怎麼可能用雙拳降服叢林中最凶猛的野獸？」
「孩子啊！跟獅子搏斗沒有什麼了不起，今天有必要再這樣做，我還是能。」他俏皮地笑一笑：「你看虎是只虎，我看虎像只貓。」
「尊者啊！我們在意識上可以想著老虎是只貓，但是老虎相不相信呢？」
「當然力量也是需要的。你不能期望一個嬰孩把老虎看成只家貓就會得勝，我強力的雙手就是武器。」
他叫我們跟著他到走 廊，他一拳打在牆緣上，一塊磚頭落在地板，光線從掉了顆牙齒的壁上滲透進來，我嚇了一跳！我想能夠把嵌在壁上磚頭一擊而出，定能修理老虎的牙齒。
「很多與我有相同力氣的人缺乏信心，身 體強壯而心智未成熟，在叢林里 看到野獸也會昏倒，老虎的凶猛和習性與馬戲班裡喫鴉片的動物大不相同。」
「許多有古英雄一般神力之人，一旦碰到野獸之王襲擊時會變成為一個廢人。是因為老虎把他們看成家貓了。一個體健如牛，并有強大的果決能力者，一定會認為老虎不過是一隻毫無抵抗能力的家貓罷了。每次我都是這樣做的！」
我愿意相信在我前面的巨人有這種能耐，他似乎在教導我們一些勇敢的技巧，羌迪和我尊敬地在聽。
「心主肌肉的運作，鐵錘敲打之力，均在於力量運用的多寡，力量從這個工具的身 體表現出來，是靠著個人的意愿和勇氣。心管理并保養肉身 ，使所生之本能的壓力、發力或退縮慢慢地經由人類的意識過濾後，再表現出來的就是習氣，身 體就做出想要或不想要的動作。外在的缺點有一心源，呈一惡性循環；肉體受習氣的限制，使心靈氣餒。如果主人甘從下人之命令，因為心靈受制于肉體的指揮，後者也會變得強而有力。」
在我們的請求下，特異的尊者答應告訴我們一些他自己的生活點滴。
「早年我有雄心想要征服老虎，志氣頗大，但肉體卻無力。」
我不由自主地叫了一聲，似乎令人無法置信，這位巨人，擁有這樣一個能載重物的寬臂粗膀，居然也會有無力的經驗。
「我一直告訴自己要健康，要強壯，因此我克服了殘障。使我有充份的理由來盛贊心靈的力量，終於讓我能挫敗了萬獸之王。」
「可敬的尊者，你認為我也可以戰勝老虎嗎？我心中只有這麼一次奇怪的野心！」
「可以！他笑著說：『但是老虎有很多種；有一些倘佯于人類慾望的叢林里 ；打死老虎，對靈性不會有實值的利益，還不如戰勝內心的習氣。』」
「我們可不可以知道您是怎麼從馴獸師改變成為一個慾望的馴服者？」
老虎尊者陷入一片沉靜，眼睛遙望遠處，追溯往日的情景，我知道他在攷慮要不要說。後來他笑笑答應了。
「當我的名聲如日正當中，我驕傲地陶醉著，我決定不只是要打老虎，而且還要訓練他們玩一些把戲，我的野心是要馴服這些凶猛的野獸像家畜一般；而且我開始公開地做各種表演，很滿意很成功。」
「一天晚上父親若有所思似的到我房間里 來。」
「兒啊！我有些話要告訴你，你這樣子製造業障是不行的。」
「爸！您是不是一個宿命論者？您認為應該讓這種迷信干擾我的行動嗎？」
「我不是宿命論的人，但是我相信經典的教導明示律法的公義，過些時候叢林的憤怒會要你付出代价的。」
「爸！您使我訝異！您明知道老虎是什麼德性——艷麗而殘忍！殺了不幸的動物大飽一餐之後，會馬上撲殺看到的新獵物，可能是一隻蹦蹦跳跳的瞪羚，捉到以後在喉嚨咬開一個洞，像吸血鬼默默地啜飲呼號的血液，然後揚長而去。」
「老虎是叢林里 最卑鄙的賤種，誰知道？也許我的拳頭會教他們稍微乖一點，我是學前教育的老師，教他們禮貌。」
「爸！請把我看成一個馴服老虎的人，而不是獵殺老虎，我的善行怎麼帶給我不好的結果？我求您不要用命令式地叫我改變另一種生活的方式。」
羌迪和我全神貫注，瞭解其過去進退維谷 的景況。在印度，小孩不能違反父母的話。老虎尊者繼續說：
「父親冷漠地聽我解釋，他傷心地做如下的結語：
『乖兒，你逼我說出一位聖人所說不祥之預言 。昨天他來，我正在走 廊做靜坐。』」
「親愛的朋友，我來是告訴你做斗士的兒子，要停止他的粗野行為，否則下次他再碰到老虎，結果會受重傷，接下來致死的病魔纏身 六個月，然後他將會盡棄前塵，出家為僧。」
「我把這些話當耳邊風，認為父親不知遭了誰的蠱惑。」
老虎尊者無可奈何的承認了自己的過錯，好象認為自己很愚蠢。神情黯然地一段很長的時間，他似乎漠視我們的存在，突然用低沉的聲音接續其懸而未完的陳述。
父親警告不久，我就到庫訶·比哈爾的首府遊歷。四處景色新奇，而我也想趁此行得個空閒。但是每到各處都一樣，好奇的群眾總是圍繞著我，隨我同行，突然我側耳聽到些私語：
「『打虎的就是這位仁兄。』」
「『莫非他長得三頭六臂？』」
「『看他的容貌！想必是虎中之王！』」
「你知道村中的頑童像新聞快報一樣！三姑六婆你講他說，一傳十，十傳百，只需幾個鐘頭，整個城市的人都很興奮我的到來。」
「晚上我正安靜休閒之時，聽到馬蹄奔馳聲音，他們停在我的居處門前，進來幾位高頭大馬，戴著頭巾的警察。」
「我詫異地不知所措……『在人的世界里什麼事情都會發生。』我想他們可能要給我些什麼我不知道的任務。但是警官卻向我行以不尋常之禮。」
「大人，庫訶·比哈爾王子派我們來歡迎你。他很高興邀請您明天早上入宮。」
「我想了一下，覺得安安靜靜的旅游又被這個因素打攪，心中好象有某些怪怪的感覺使我有一點悔意。但是，警長謙卑的舉止令我訢然同意。」
「翌日由四匹馬拖了一輛華麗馬車，從門口護送我進宮。使我覺得新奇，一位僕人怕我曬到，替我撐著一把花傘遮陽，我坐在上面志得意滿，經過市區到近郊的宮內。王子在門口親迎，他讓出自己金色刺繡的寶座給我坐，面露微笑把自己安置在一張沒有花式的椅子上。
「『整個迎合當然要讓我付出代价！』我私下忖度。王子三言 兩語道明動機。」
「『我的城市充滿謠言，說你赤 手可以搏虎，可是事實？』」
「『十分正確。』」
「『我難以相信！你是加爾各答的孟加拉民，一介匹夫。恕我直言 不諱，你打的是不是沒有脊椎骨，喂鴉片的動物？』他大聲地說而且冷嘲熱諷的腔調很濃。」
「我沒有回答他帶有污辱的問話。」
「『你敢不敢跟我新近捉到的老虎貝 供王（注2）斗一斗？如果你打贏他，用鐵鏈栓住他，而且活著出籠，你就可以擁有「打虎王」的封號，再賜你千萬盧布，還有其它許多禮物；如果你拒絕與他籠中會面，那 麼就把話傳到各處，說你是一個矯飾的懦夫。』」
「他的話像機關鎗一般狂野地掃向我，我怒語相向地接受他的挑戰，他興奮地站起來再幸災樂禍似的坐回去，我突然想起羅馬皇帝享受坐觀競技場內野獸啃咬基督徒的景象。」
「『搏斗安排在七天之後，我不會准你先看到這只猛虎。』」
「是不是王子怕我把這只野獸催眠了或偷愉給他鴉片喫？我不知道。」
「當我離開皇宮時，沒有大寶傘蓋，也沒有御用馬車 護送。」
「以後七天這段時間內，我的身心已準備好這場奮戰。從僕人的口中聽到一些妙事。聖人傳話給父親的預言 散播到這裡了。很多單純的村民相信有一受諸神咒詛的魔鬼附在這只老虎上，晚上他會變成各種鬼怪，白天還是一隻老虎。這只魔鬼似的老虎是要派來教訓我的。」
「另一個想象的故事是說動物向虎神祈禱，禱告回答說這只貝 供王是來為教訓我的，教訓教訓這個用兩隻腳走 路，斗膽侮辱整個老虎王國的家伙！沒有皮沒有齒的人膽敢向張牙舞爪、筋骨強勁的老虎挑戰！村人宣稱已經丟盡臉的惡毒老虎準備好要打擊這位馴獅人的傲氣。」
「我的僕人又告訴我王子在做經紀人，蓋了一座供千人觀賞，能避風雨的帳棚，好安排人獸搏斗。場子中央一個巨大的鐵籠是來安置「虎中之王」的，外圍搭造的房間以備安全之虞。
老虎不停地怒吼，喂得少是要使他發怒，也許王子希望我成為他的餐點罷！」
「荒郊野外和城鎮聚集的群眾爭相購票，人的嘈雜和著鼓聲，鼓聲就是宣傳這場非比尋常的人獸大戰。大戰當天好幾千人因無票而回，許多人弄破帳棚，或在廊下有地方可擠出一個位來就弄一個位子。」
老虎尊者談到高潮，我等隨之興奮，羌迪默默全神貫注在聽。
「然後，在貝 供王的低吼和害怕群眾的尖叫?中，我靜靜地走出場。腰間只系一塊布，別無保護，我打開鐵籠的閂子，靜靜地再關好。老虎聞到血隉味，千金重的身 子跳躍起來打在鐵欄桿上，表示他大力的歡迎，我在瘋狂的野獸面前猶如一隻馴和的綿羊，觀眾投以憐憫的唏噓聲。」
「很快我就進到籠子里，當我呼地猛把門關上，貝 供王整個身 子投向我來。我的右臂給嚴重刮傷。老虎最喜歡的人血泉湧而出。聖人的預告似乎已經言 中。」
「這是我首度受傷如此厲害，我馬上從昏嚇中重新整備，把流到手上的血抹在腰間的布上，左拳揮出粉身 碎骨的一擊，猛獸跳回，在籠底馬上又轉回來，又瘋狂地彈射過來，我有名的拳頭如雨點般地落在他頭上。」
「但是貝 供王嘗到人血之味，行動變得像個好久沒暍到酒的酒鬼一眼看到酒一樣。悶聲不響地猛打，拳掌密如雨下，在利齒利爪之前我只用一隻手，另一隻已無力可施。兩個都血流滿身 ，在作生死斗，籠子砰砰作響，血散四處，從野獸的喉嚨發出又痛又渴的聲音。」
「『射死他！』『殺了虎！』觀眾吼著。人獸動作之快，使一個守衛的子彈射偏了。我低吼著，用盡全身 的力氣把老虎的腦袋打得開花，老虎終於崩潰，安靜地躺下。」
「像一隻貓。」我插口說。
尊者由衷而笑，然後繼續精彩的故事。
「最後老虎輸了，把他的威風殺得一干二淨。我用血腥又受傷的手打開他的利齒，很戲劇化的一刻是我把頭放進張大口的陷井里 ，這個動作很危險。我四處找鐵鏈，拉了一條堆放在地板上的鐵鏈圈著老虎的脖子，把他綁在籠子的欄桿上，我勝利地走 向門口。」
「但是這只真是魔鬼附身 的貝 供王，令人不敢相信，他還有力氣掙脫鐵鏈跳到我的背上，我猛然摔倒，背上已著了他的爪痕，但是很快我馬上騎在他身上毫不留情地一陣猛打，這只危險的猛獸陷入半昏迷狀態，這一次我特別小心，慢慢地離開籠子。」
「經過這一次搏虎之後我的名聲大噪，群眾盡情地歡樂，雖然重傷之下，我還是完成了三件事情：把老虎打昏，用鏈把他鎖住，不需任何人幫忙，自己離開籠子：而且還有我創傷那 只老虎並且把他嚇得帖服地望著我把頭塞進他的嘴里。
「處理好傷口之後，我受到獎賞和花圈，許多錠金子如雨而降到我腳下，整個城市在歡渡假日。各方各界談不完的話題總在我如何打贏老虎，沒見 過一隻老虎那 麼厲害。按往例貝 供王呈獻在我眼前，但是我並不快樂。靈性的改變侵入我心，似乎是最後當我離開籠子的柵門時，也是我關閉掉野心之門的時刻。」
「慘事相接而來，真的由於血液中毒，幾近死亡地躺著六個月。一好就離開庫訶·比哈爾，回到我的家鄉。」
「『現在我知道給我聰明警告的老師是一個聖人。』我謙卑地向父親表示：『啊！我多麼希望看到他！』我真誠地期望這一天的到來。」
「『馴虎夠了吧！』他滿懷信心地說：『跟我來，我教你馴服人類心靈叢林中的無知野獸。以前通常你都有很多觀眾，現在讓星河上的天使做觀眾，觀賞你拿手的瑜伽吧！』」
「我神聖的古魯引領我走上靈性的道上，使我打開我久已生銹未用的靈魂之門。我倆手牽著手出發前往喜瑪拉雅山接受訓練。」
羌迪和我拜倒在尊者跟前，感謝他敘述其一生的經歷概況。伙伴和我都覺得在陰冷的廊上等了很久是值得的。
【註解】
注1：宋洪（Sohong）是他的法名。人們都稱他為老虎尊者。
注2：「公主王子」，用這種名字稱呼，是表示這個野獸擁有公虎與母虎恐怖之特性。
第七章 生活在半空中的巴篤利
他在我面前示範風箱式寶瓶氣功，房間里 就好
像起了一場風暴，然後他停下了暴風雷電般的
氣功，停留在很高的精神狀態，一動也不動地
「昨晚在一個法會上，我看到一位瑜伽行者浮在半空中，離地面上有十幾尺高。」我的朋友烏奔得拉·謀宏·喬篤利說得唯妙唯肖。
我會心地笑一笑。「也許我猜得出是誰。是不是住在上環路的巴篤利·瑪哈賽？」
烏奔得拉點點頭，覺得不是第一個先知道這個人，有一點兒失望的樣子。朋友都知道任何聖人我都想認識認識。他們一有什麼消息，總是先來告訴我。
「這位瑜伽行者住在我家附近，我常去看他。」我的話打動了烏奔得拉的心，我再說了些故事更使他相信了。」
「我看過他展示許多奇妙的神通。他精通各式各樣寶瓶氣法（注 1）。這些方法記載在伯坦加利的「瑜伽經」的八步功法里。有一次巴篤利·瑪哈賽在我面前的示範風箱式寶瓶氣功，房間里 就好象起了一場風暴。然後他停下了暴風雷電般的氣功，就停留在很高的精神狀態一動也不動（注2）。暴風之後的靈氣之光令人難忘。
「聽說他沒有離開過他的家。」烏奔得拉的口氣好象不大相信。
「這是真的！他住在家裡廿年，寸步未離。聖典節慶時，他會稍微鬆懈格律，走 出去，也最多走 到門口前面的走 道，這時乞丐都會聚攏來；因為誰都知道巴篤利樂善好施。」
「他怎麼能不理會地心引力停留在半空中呢？」
「一個瑜伽行者做了某些呼吸控制，身 體就沒有重量，那 麼就可以升起來或者像一隻青蛙上下蹦跳。甚至沒有練習過瑜伽的聖者，只要一心三思侍奉上帝，也能飄浮在半空中。」
「我想多知道這位聖人。你參加過他主持晚上的法會嗎？」烏奔得拉眼睛蘊育著好奇的意思。
「有啊！很多次。我很訢賞他的智能，偶而我會大笑一番，沖淡了會中的肅穆氣氛。聖人沒有不高興，倒是他的弟子看起來很生氣。」
那 天下午在回家途中，我經過瑪哈賽的禪院，決定去看一看，這位瑜伽行者平常不會客。一個弟子坐在地上，守著上師不許任何人打攪。這個弟子蠻嚴厲的，他問我有沒有正式「訂約」。
他的古魯適時出現，差一點我就給拒絕在門外曬太陽。
「慕空達要來就讓他進來吧！」聖人眨著眼說：「我隱遁的規矩不是要自己舒服，而是為了別人。凡夫俗子不喜歡坦率正直，總是蒙蔽良知。而且不安，在經書常見他們困窘不安。」
我跟著巴篤利·瑪哈賽上到樓頂他的苦修禪室。
「瑪哈利斯（maharishi）（注4）是第一個我見 過在屋裡的聖人。」
「上帝有時候在想不到的地方安置他的聖人，避免我們認為上帝是一個統治者。」
聖人兩腿一盤。七十歲了，看不出他的年紀，也看不出他的職業。身 子硬朗而直，在各方面都很理想。像一個書上描繪的隱士，頭部端正，胡子滿腮，他經常坐得直直的，兩個眼睛只專注于「上帝」。
聖人和我默默地靜坐了一個鐘頭，之後他柔和的聲音喚起我。
「你常進入安靜里 ，但是你有沒有發展ANUBHAVA(注5），他提醒我要愛上帝甚于靜坐。要到達目標的方法只是個手段，不要本末倒置。」
他給我一些芒果，我很喜歡他的風趣和幽默的智能。他說：「一般人比較喜歡加拉瑜伽（JalaYoga與食物合一）甚過禪定瑜伽（DhyanaYoga與神合一）。」
他用瑜伽俏皮的雙關語使我捧腹大笑。
「你笑得好開心啊！」他的眼神散放慈悲。他的臉總是嚴謹的，然而莊嚴又含著慈愛的微笑。那 雙蓮花似的大眼藏著神聖的笑意。
「這些信件來自遙遠的美國。」聖人指著幾十封厚厚的信封說：「我回復幾個團體，他們對瑜伽有興趣。他們發現印度，好象哥倫布發現新大陸似的。我樂意幫助他們。瑜伽的知識就像日光，沒有什麼條件，誰都可以接受它。」
「東方的聖人明白對西方人來說，最重要的還是人類的解脫。各色各樣的外表下靈魂相同，如果他不鍛煉瑜伽的格律，不論東方人亦或西方人都不會結出果子來。」
聖人寧靜的眼神看著我，我不知道他的話說給我聽是做為我將來的指針；只是現在，我在寫這件事情的時候，完全瞭解怎麼一回事了。他常常給我教導，讓我將來帶到美國去。
「瑪哈利斯，希望你為世界的福祉，寫一本有關瑜伽方面的書。」
「我想訓練弟子，使他們以及他們的弟子是活書本。」
我單獨陪著這位瑜伽行者，一直到晚上他的弟子到來。巴篤利·瑪哈賽講了一篇生動的演講，像一股和平的洪流，洗淨聽者心靈的雜物，朝著上帝奔流而去。他用毫無瑕疵的孟加拉語敘述幾個寓言 。今天晚上巴篤利敘述有關聖女密拉拜的幾個哲學觀點。密拉拜是在中世紀拉吉布達尼的一個公主，拋棄皇宮的生活，與聖人為伍。一位偉大的隱士沙拉坦·高尊者拒絕收她為弟子，因為她是女性，但她的回答使得這位聖人謙卑地拜倒在她的面前。
「告訴上師，」她說：「除了上帝之外，我不知道有任何一個男人，我們在它的跟前，不都是女人麼？」（經典的一個觀點論及上主是唯一的「陽」，創造物是陰性的瑪雅（maya））。
密拉拜寫了許多詩歌，至今仍是印度的寶藏。我在這裡翻譯了一篇：
如果天天洗澡就能認識上帝，
我馬上跳到深海做一隻鯨魚。
如果生食就能徹悟真理，
我會比較喜歡做一隻羊。
如果用串珠唸佛就得見 佛，
我寧愿對著長毛象紋的珠子禱告。
如果對石像拜拜就看到衪，
我寧愿拜冷酷的大山。
如果喝牛奶就能啜飲上主，
許多犢牛和小兒都會認識衪。
如果遠離糟糠之妻就能喚來上帝，
成千上萬的人都要做太監了。
密拉拜知道怎麼找到神聖的衪。
唯有最能包容的大愛。
好幾個學生放錢到巴篤利的拖鞋裡面，拖鞋擺在蓮花座姿的巴篤利旁。在印度弟子把物質的東西放在古魯面前的習慣表示尊敬之意。謝恩的人亦是上帝裝扮的，為照顧他自己而來。
「上師，您真是奇妙啊！」一位正要告退的弟子熱情地注視這位可敬的聖人說：「你舍棄了財富和享受，尋求上帝並且來教導我們智能。」誰都知道巴篤利，瑪哈賽在小的時候舍棄了一大筆家財，一心一意鍛煉瑜伽。
「正好相反！」聖人臉上略有慍意：「為了無盡福祉的宇宙王國，我只是丟掉幾個沒有價值的盧布，以及一點兒樂趣。我怎麼會做「舍棄」的事呢？我知道分享寶藏的樂趣，然而這是犧牲嗎？短視的凡夫俗子才真的犧牲大了！他們為了一丁點兒世俗的玩具來交換不可比擬的上帝的財富。」
聽到這種「離舍」剛好相反的論調，我格格大笑。他把掏來的帽子戴在如乞丐的聖人頭上；而使驕傲的百萬富翁們全都無意中變成烈士了。
「上帝的命令比任何保險公司更懂得安排我們的未來。」上師用信心作結語：「世界上充滿緊張的信徒，他們只求物質的保障，不安的念頭就像額頭的疤。在我們第一次呼吸之時，供給我們空氣和牛奶的上帝就知道每天如何眷養衪的子民。」
以後放了學我常去聖人的居處。他默默地助我達到ANUBHAVA。一天他搬到朋摩洛路，離我家古柏路很遠，敬愛他的弟子給他新蓋了一間禪院，名為「拿根德拉修道院」（NAGEN-DRAMATH）（注6）。
我在這裡先講一段話，雖然這件事情是好幾年以後的事了。那 是巴篤利·瑪哈賽賜給我的祝福；在我往西方世界之前，我跑去找他，跪在他面前請求他的祝福。
「兒呀！去美國。帶著印度寶藏的尊嚴做為你的庇護所。勝利寫在你的額上了。遠方尊貴的人們非常喜歡接待你。」
【註解】
注1：寶瓶氣呼吸法是用規律的呼吸來控制生命能（prana）。風箱式寶瓶氣法
（Bhastr-ibaPranayama）能使心靈穩定。
注2：柏坦加利是瑜伽的先師。
注3：出生於Sorhonna的Jules-Bois教授說到在一九二八年，法國心理學家曾經探究并承認有超意識（super consciousness），作用龐大。「它不同于佛洛依德所指的下意識；其功用使人成為一真人而非超級動物。」這位法國博學之士解釋高層次意識的覺醒是「不能與Coue-sim或催眠術混攪的。在哲學里早就提到過超意識心靈的存在；愛默森也提到靈魂是
真實的。而近代的科學才予以承認。」
愛默森在「靈魂」說里寫到：「人是殿堂，全知全善住于其內。一般我們謂之人的；喫、暍、繁衍下一代，會算數目字的人不是我們所知道的，所代表的他，我們誤認他了。我們不是尊敬他，而是尊敬這個靈魂；如果這個靈魂經由器官，經由行動表現他自己，能使我們的雙膝跪下……。我們要依靠內在深處的神我（spiritial nature），要依靠此完全的神性。」
注4：偉大的聖人。
注5：anubhava：真正看到上帝的境界。
注6：他的全名是「拿根德拉，巴篤利」。一間「MATH」嚴格說來就是一間道場，但是常用「ashram」（修道院）來代表。會「飄浮的聖人」當中，在基督教的世界里 是十七世紀生於Cupertino的聖約瑟。很多人皆親眼看見 他的神通。聖約瑟真的集中心思意念于上帝，忘卻周遭的事物。他修道院的兄弟不讓他與他們在一起共餐，免得他跟餐盤一起浮在半空中。這位聖人真的不適合做俗務，因為他沒有辦法停留在地上長些時間。常常只要看到聖像一眼就使他平升而起；兩個聖人，一個石頭，一個肉體一起在半空中打轉。
在Avila出生的聖陶莉莎是一位高超的聖徒，一不注意肉身 也會升起來，令人不知所措。他常做許多教會的工作，但是沒有用，他沒有辦法阻上他的「飄浮」經驗。「事前有一點兒的防 備都沒有用的。」他寫著：「當上主要的時候，就發生了。」聖陶莉莎的肉身 放在西班牙Alba教堂里，經歷過四個世紀的觀察都沒有腐敗，肉體還散放花香，停放肉體的地方有過幾次奇蹟發生。
第八章 大科學家—博西
上帝創造世界各種神秘事物，也賦與我們解開
這個神秘的慾望，多年來我深知獻身科學的人
必會遭遇無盡的鬥爭，他必須勇往直前，不論
得失成敗。
「遠在義大利科學家馬可尼發明無線電報之前，印度的加戈底斯·昌德拉·博西在無線電科學上就有許多新發明。」這是一群教授在人行道上做科學方面討論時，所說出的一句話，我無意中聽到了，忍不住走 近些，想進一步瞭解如果說我當時的動機是出於種族的自尊心—因為我是印度人—那 我真該懺侮，可是如果有證據說明印度在物理學上也能領先全世界，而不僅是形而上學領先，我必須承認我的興趣非常濃厚。
「先生，請問你剛才所說印度在無線電上的成就是怎麼一回事？」那 位教授很客氣地回答說：「博西是世界上首先發明無線電檢波器和顯示電波折射儀器的科學家，但是印度科學家并沒有把這些發明移做商業用途，博西後來將他的興趣從無機體轉到有機世界，他在植物生理學上革命性的發現，甚至還超過他在物理學上卓越的成就。」我謝過這位教授，臨走 時他又加上一句：「這位大科學家是我在普省學院的同仁。」
第二天我就親自拜訪這位聖人的住所，他的家正巧也在古柏路，就在我家附近，我在一段距離外就感到這位莊重、謙虛不愛出風頭的植物學家，有偉人的風範，他很和藹地接待我，年紀五十上下的他，英俊、健壯、濃厚的頭髮，寬大的前額，兩眼若有所思，他的語調精確，顯示他研究科學基礎深厚。
「最近我才從一個歐洲科學團體攷察回來，他們對我發明的那些精密儀器極有興趣，我的儀器可以顯示所有生物都是不可分的（注1）。博西的植物生長測定儀可以放大千萬倍（注2），一般的顯微鏡只能放大數千倍就已經刺激生物學長足 發展，博西的發明能拓展無限的視野。」
「你從西方引進科學到東方的工作上，貢獻真大！」
「我在劍橋受教，西方對於一切理論都要用精確的實驗去證明，這是多偉大呀！實證的方法和東方的內省方式是相輔相成的，有了這兩種方法我才可以探索長久以來無法溝通的自然界。」
「縱令是最嚴苛的懷疑者看了我提出的證據都會相信植物有一套敏感的神經系統和不同的感情生活；愛、恨、喜、懼、歡樂、痛苦、興奮、痲痹，以及無數對刺激之反應，植物和動物全都擁有。」
「在您之前所有生物在生命中的悸動似乎只是詩人的想象，我知道一位聖者，他從來不摘花朵。他解釋道：『我應該掠奪玫瑰的美嗎？我怎能如此粗暴地侵犯它的尊嚴呢？』他這些富有同情心的話，由於您的發明，更是相得益彰得到肯定。」
「詩人在本質上和真理很接近，而科學家卻顯得較笨拙，找一天到我的實驗室，來看看我的實驗。」
我不勝感激地接受他的邀請，然後離開，後來我聽說他離開普省學院，在加爾各答成立研究中心。
當博西研究院開幕時，我去替他們服務，數以百計的熱心人士在屋內走 動，我被這座新的科學之家的美和精神象征所迷住了，我注意到前門有一個從遠方神廟搬來的古老遺物。在蓮花池（注3）之後有一座女雕像手持火炬。印度視女人為不朽的持火炬者，她賜給人們光明。花園有一座小廟供奉超越現象的「本體」，祭壇上沒有神像，使人想到無形無相的上帝。
博西在開幕式的致詞和古印度聖人的話有相同之處，他說：「這座研究院不僅是一個實驗室，更是一座神廟。」他莊重的神情吸引了全體人員。「我的研究工作介于物理和生理學。我很驚奇地發現兩者之間界線消失了，許多地方已有接觸，我們一般認為的生物、無生物實為一體，無機物並非無感覺的。」
「金屬、植物、動物都有共同的感應，他們都會疲勞、沮喪，也可能恢復過來，也有和死亡同義的永無反應。」
「我得到的結論令我本人也大喫一驚，也帶來希望，同時我將在皇家協會宣佈我的成果，這是實驗的成果，但是生理學家叫我只做物理方面的研究，不要侵犯他們的地盤，我沒想到科學界也有各自為營的種性制度，而我還犯了他們的忌諱。」
「同時我還面臨一個神學上的偏見 ，人們常忘了神創造世界的各種神秘事物，也賦子我們解開這個神秘的慾望，多年來我深知獻身科學的人必會遭遇無盡的鬥爭，他必須勇往直前，不論得失、成敗。」
「當世界先進科學團體接受我的理論和成果并承認印度對科學的貢獻時（注4），整個印度的遠大目標豈是一般小成就所能限制得住？愿此傳統一直發揚光大，振興這個文明古國。」
「印度人一向積極競爭來追求人生最高理想而非被動地克制自己，以及只顧眼前，不競爭的弱者將一無所有，奮斗的人才有成果貢獻給世人。」
「博西實驗室的成果引起物理、生理、醫學、農業、心理學的關注，以往視為不能解決的問題現在都已進入實驗調查階段。」
「但是沒有精確的調查就不會獲得成果，因此在大廳進口陳列的超感儀器將征服人類的限制，發掘前所未見 的真象，有創意的科學家知道真正的實驗室在心靈里。」
「我今天所說的決非二手貨，全是我的創見 。本院將發行資料將此成果公諸于世，與世人共享，我不收專利，我們民族文化要求我們知識不能為少數私人所用。」
「我更希望本院對世人完全開放。兩千五百年前印度的那爛陀和塔錫拉兩間大學歡迎世界各地的學者。」
「科學本不專屬東西任何一方，但是印度特別適宜作出偉大的貢獻（注5）。印度人豐富的想像力，能夠從完全與事實顯然地矛盾的事物中，獲得新的秩序，再以專心的習慣來驗證。這個方式使人有力量一心一意以無限的耐心來追求真理。」
聽了這位大師的結論我已熱淚盈眶，「耐心」不正是印度的同義字嗎？「耐心」不也混淆了時代和史學家嗎？
開幕後次日我再度造訪，這位大師說：「我將植物生長測定儀接到羊齒植物上，放大率驚人，如果蝸牛的漫步也按此比率放大，就會像特快車一樣快。」
我注視放大幕，這植物慢慢在生長，大師用一根小鐵棒碰一下植物頂，它突然就止住了，棒子收走 ，植物又回復原先動人心絃的韻律。
「你看外界的任何小刺激對它敏感的組織都構成傷害！我現在要加上哥羅芳麻藥，然後再給它解毒藥。」
哥羅芳使一切生長停頓下來，解毒藥又恢復原狀，大師以尖銳用具刺進羊齒植物，它抽搐著表示痛苦。刀片切上去時，放大幕上看到劇烈振動，然後是死亡前的痙攣。
「我曾麻醉一顆巨樹然後成功地移植，通常這種叢林之王移植後很快就會死。我的儀器證明樹也有循環系統，樹汁類似動物體的血壓，樹汁上升到枝葉，用一般機械原理，諸如毛細管引力，是解釋不通的。」
「依我的儀器將此現象解釋為活細胞的活動就通了；從一個圓柱型試管發出的蠕動，就像從心臟壓出血液一樣，我們愈深入研究愈覺得萬物之間互有關連。」
偉大的科學家又指著另一個博西儀器。「我用一塊錫做實驗給你看。金屬的生命也有好壞不同的反應。它的反應都會記錄在表上。」
我看得很仔細，圖上出現原子結構的訊號波，當在錫上加了哥羅芳後，波動停止了，然後逐漸恢復。教授加上致命的有毒化學品，該圖顯示在最後一次抽動之後，竟死亡了。
「博西儀器顯示像剪刀和機器的鋼會疲勞。但休息一下又恢復過來，若通上電流或施以高壓，金屬生命的脈動會大受傷害甚至死亡。」
我環視屋內數不清的發明，證實他永不枯竭的發明才能。
「很可惜大眾農業發展沒有應用你的儀器，若用這些儀器不是可以很快知道各種肥料的效果嗎？」
「沒錯，用途廣汎的博西儀器只有未來的子孫受用。科學家很少知道當時的成果的，單以創造力服務社會得到的樂趣就夠了。」
我對這位不會倦怠的聖人謝了又謝，然後道別。「他的天才有燃盡的一天嗎？」我想。幾年來博西的創造力絲毫未減。他又發現「心臟儀」。然後研究無數的印度植物，發現了許多藥物的新處方。心臟儀精密度達到百分之一秒，可以觀測植物、動物、人類極微弱的脈動。
這位偉大的植物學家預測將來他的心臟儀可以用在植物上做活體解剖，而不是動物了。把藥物同時加諸動植物身上，其反應記錄有驚人的共通之處，人體和植物相差無幾，在植
物上的實驗成果有助於減輕動物和人類的痛苦。
數年後博西在植物生理學的創見 被其它科學家證實了，紐約時報對哥倫比亞大學一九三八年所做的研究成果有以下的報導：
在過去幾年中，有科學家證實當神經在腦和身 體其它部門之間穿梭往返傳遞訊息時，會產生微細的電脈衝，這種電脈衝已被科學家以電表測出來并以新型放大儀器放大數百萬倍，可是到目前為止還沒有發現令人滿意的方法來研究人體和活生生的動物體內，這些電脈衝在神經纖維上是如何運動，因為它的速度太快了。
柯爾和克第司兩位博士宣稱發現，在金魚缸中常見的淡水水藻其長形的單細胞幾乎和神經細胞相同，他們更進一步發現：水藻纖維受到刺激時，也會發出電脈衝，而這種電脈衝和人類以及動物的電脈衝相比，除了速度外各方面都相似，植物中的電脈衝比動物的要慢多了，哥倫比亞大學的工作人員由於這個發現，得以透過植物電脈衝的慢動作來模擬研究神經裡的電脈衝。
這平凡的水藻在科學眼中，就像羅塞達碑石（譯者注）一樣，它解開了幾乎算是精神與物質之間的奧秘。
大詩人泰戈爾是這位印度理想主義科學家堅定不移的朋友。為了他，泰戈爾寫了一首詩（注6），如下：
哦！隱者！我以娑摩（soma）古詩的真言
來呼喚你——起來吧，醒醒吧！
你從腐儒之中升起，
以聖學自居。
令那 些狂言 濫語之徒，
接受大地自然真理。
召喚所有學者，
圍繞在奉獻之火四週。
團結起來，愿印度
回到她古老的土地；
重新堅定地工作，
責任、奉獻。
誠心冥思。
讓它平靜地、無慾、無爭、純淨
重拾往日雄風，
成為全世界的導師。
【註解】
注1：所有科學必須超越，不然就成明日黃花。植物學現在需要正確理論——至上意識的降世道成肉身 ，他就是自然歷史的教科書——愛默森。
注2：博西經過無數次實驗研究證明動植物生理相同，他發明的植物生長測定儀（cresco—graph）能放大百萬倍……拉丁文字根「crescere，增加之意。因他的測定儀和其它的發明，博西在一九一七年授封騎士爵位。
注3：蓮花在印度古來就是神聖的象征，它的花瓣代表靈魂的擴展，生長於污泥而不染更表示信守崇高的靈性的承諾。
注4：「目前，只有真正事件才會使美國大學學生對印度矚目。八所大學（哈佛、耶魯、哥倫比亞、普林斯頓、約翰·赦金斯、賓州、芝加哥和加州）有梵文課程；但是印度的優點不能以歷史、哲學、藝術、政治學、社會學或其它科系代表；我們看到印度在各方面都有極大的貢獻…。除非有在印度受過正統訓練的專門人才來開課，特別是在人文科學上，否則沒有一所具有規模、制度的大學所開的科系是完全的。我們也相信每一所大學其目標在準備畢業的學生在我們生存的這個世界上擔任知性的工作，就必須有一個學者深懂印度的文明。」——摘錄自賓州大學的教授W·NormernBrown所寫的一篇文章。此篇文章于一九三九年五月在「The American Council Of Learned Societies Washington D.C.」的刊物上發表。
肯達基、華盛頓和康耐爾和攷爾基大學最近已增加研究印度的課程。
注5：印度人很早以前就知道物質的原子結構。印度六大宗派中有一個學派是勝論派
（Vaisesika）。從梵文字根「Visesus」之意是「原子個體」，勝論派的祖師之一是Alukya，亦稱為坎那達（Kanada。「喫原子的人」），約二千八百年前出生。
一九三四年五月，在「東方與西方」雜誌上的一篇文章記載勝論派的科學知識如下：「雖然近代『原子理論』普遍一般都認為是新的科學發展，其實坎那達（Kanada「喫原子的人」）早就發現了。梵文「anus」最適切的翻譯是「原子」；在希臘文的意思是「不可切割或不可分的」。早在二千年前勝論派其它有關科學的發表文獻上包括有：?針對磁石的移動，?水在植物裡的循環，?靜態而且沒有結構的以太（akash）是精細力量轉移的介質，?太陽是一切能量的來源，?熱是原子改變的因素，?地心引力的定律是地球上的原子之間的引力或拉力造成的，?所有的能量皆有「動性」；是能量的消耗和分離造成的，?宇宙的分化乃是經過原子的解體，?光和熱的小質點以超乎想象的速度往四面八方散播（近代「宇宙線」理論），?時空的相互關係。
「勝論派認為世界始於原子，其性質是永久的，就是它們至終的特性。這些原子是恆動的…近代發現原子是一個小太陽系，對古勝論派哲學大師來說不是新聞，他們還把時間畫成極微的單語言 重述。一代接一代，神曉喻賢德之人（rishis；見者之意），所以說吠陀是nityatua「永恆的終點」。
吠陀是上帝直接說給賢德之人聽的（shruti）。它是吟唱或朗讀的文學。因此千百年來，吠陀的十萬偈頌沒有用文字寫下來，而由婆羅門祭師用口傳的方式留傳下來，紙和石頭都會因時間的影響受到毀壞。因為Rishis知道「心能轉物」的超越性，最適合用作傳播的工具，所以吠陀能歷數千年而存。何物能勝過「心版」呢？
吠陀語是遵照特定的次序(anupurvi)以及音韻規則的助益，串聯字母（sanatana）結合成聲（sandli）；婆羅門還用某種數學的方法，正確的記憶，奇特地保留著吠陀原本的真實面貌。吠陀語（VedicWord梵語）的每一個字母（akshara）均賦有意義和功效（參攷第卅五章）。
譯者注：羅塞達碑石是一七九九年在埃及羅塞達地方發現的碑石，上刻以埃及象形文、古埃及俗語以及古希臘文，由此才得以翻譯部份古埃及象形文字。